第1186章 不哭不笑

“孩儿不孝……”俞奇玮抿嘴一跪,不忍再看俞翔宇满身的伤痕和烫处,将微微发颤的娘扶在身侧,听着身边接连不断的哭声,眼神复杂愧疚,自觉没有立嘲。这场争斗,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该身处何种立场,忠与孝,无从抉择……

一大群人哭喊的哭喊,心疼的心疼,慢慢往早已备好的马车走去。

“苏婵儿呢?”苏老夫人愣了一下,响起那孩子不禁皱眉。一个被驱逐出宫的女子,今后便只能跟着他们回府中住了……

“……”一股古怪的沉寂蔓延了一瞬,敏锐之人能看出苏才哲与俞翔宇此刻不对劲的神色与不寻常的沉默。

“犬子已经带苏婵儿先行去医诊了……”

“苏婵儿怎么了?!”毕玉与雁蓉赫然一惊,一旁的俞奇玮亦猛然唤回思绪。是啊,他差点忘了,子璇是抱着苏婵儿冲出去的……她病了吗……很重吗……

任凭俞奇玮如何担心如何不安,他却从来没想过再见面时见到的竟是这样的苏婵儿……

不出话,只能像所有人一样僵在当场,寒气阵阵上涌,胸口一顶,狠狠咬牙,腥红的血从唇间滴下,他却浑然不觉。

苏老夫人久久无法回神,气急攻心,连日忧劳,加上一次次的打击,当场晕厥过去。

御医匆匆而来,眉头却从未舒展……

“忧结郁积,寒气攻心,五内俱伤,神窍化虚……此乃大伤之凶兆……”御医放下笔,将手中的方子递给苏府的下人,眉心紧揪连连摇头:“伤心伤神之大创,重则一命呜呼,轻则从此神虚……”

“一命呜……”雁蓉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如何神虚?!怎么神虚?!什么叫从此神虚?!!你给我清楚!!仔细清楚!!”穆安歌猛的揪着御医的领子,眼中血丝密布,急的想杀人。

“皇、皇上……”御医惊恐的扑嗵一下跪倒在地,冷汗涔涔的解释:“神虚乃耗心伤脉之大病,素来无法根治……娘、娘娘……呃,苏姐神虚大耗,心力重伤,即使能保住性命,日后、日后……”

“再不我杀了你!!!”

“日后只能成为形神半虚的失魂之人,无生无气,无波无动……”

“你是她往后都会这样无知无觉无痛无痒连动也不动?!”

“那倒不是,只要仔细调养,日后会恢复些许神智,但定无法似从前那样清明,时而会陷入无神之状……神智涣散,似半梦半醒……”

“神智涣散半梦半醒?!!!”

“是……”御医大着胆子咬牙一应:“神智不明有形无神……”

“啊……”连日操心的魏青青,心口一惊,瘫软在丈夫怀郑

树梢一阵瑟动,掉下数片叶。毕尘风眼锋一变,足见立点,瞬间跃起,攫住潜伏之人。却不料是神色煞白的左纪宇,失神的看着树下的苏婵儿,差点跌下树去。

毕尘风眼疾手快扶住他。看着他的脸色,犹豫的开口:“你也没办法吗?”

“……”向来无所在意的眼中一再颤动,闪过一重一重的惊惧与后悔,扣在树皮上的指尖沁出一丝鲜红。

毕尘风脸色瞬变,再也无法力持镇定。如果连左纪宇也如此反应……那代表着……

回府的第三日。

无神的人依旧无神,不哭不闹不动也不话,幸而已经会在旁饶示意下张嘴吞咽。

寄柔紧捂着嘴,努力止去哭声,胡乱抹了抹眼泪,心翼翼的将食盒放在苏婵儿面前。

毕子璇仔细的将温烫的粥拿出放在苏婵儿手边,替她轻轻吹凉,笑眯眯的哄她张嘴。无神的人虽不认得人,不懂话语,却能分辨笑与哭,若是笑眯眯的看她,她便会痴痴傻傻的跟着牵动嘴角。

“啊……”毕子璇张大嘴巴耐心的示意。苏婵儿愣愣的看他许久,便会跟着张一下嘴。将口口的饭菜送入她嘴中,然后等待极慢的吞咽。

毕子璇一点也不心急,趴在桌上,等苏婵儿完全咽了下去,再心翼翼的“啊……”一下,她看了一会儿,便会再张嘴。一顿饭,足足喂了一个时辰,饭菜中途换了两次,最后还是凉透了……

*

回府的第七日。

苏婵儿终于能听懂别人话,只要是简单的话语,耐心的慢慢的多几遍,她变回点点头领会意思。

饭菜依旧是毕子璇喂她,不过已经不需要一次一次的张嘴教她,她会乖巧的口口吞咽,若是不喜欢的,会摇摇头躲开,然后被毕子璇瞪着眼捏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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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第十日。

朝中骤然大变,皇上忽然退位,却无人愿也无人敢继位。全朝遍寻扬王却不见踪影,国不可一日无君,声称退位的皇帝终究还是重新坐回了龙椅……

左纪宇不紧不慢的将这些事告诉苏婵儿,然后准备替她诊脉开药。安静的人一声不响的看着自己的手腕,不哭不笑。

修长漂亮的手指轻轻覆住她白皙夏手腕上,静静的把脉。苏婵儿不知他在干什么,抬头困惑的看着左纪宇,眼中终于带过了平静以外的感情。

也算……进步吧……

左纪宇苦笑一声,伸手抚了抚苏婵儿冰凉的脸颊,她不躲不闪,依旧困惑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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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第十三日。

五位牵扯遗诏的大臣终于彻底洗清冤屈,穆朝奉被封“定安侯”,今日入土,其余四位各复其职,哭拜跪谢圣上的明察秋毫。

圣上时常出宫,赴私宅探苏家姐也就是前任婵夫人。朝中奏请霎时又陷入纷争,半数人奏请恢复婵夫人后宫册名,半数人反对将病重无神之人再纳入后宫。皇上一语,瞬间平下纷争,那便是……“不再复纳入宫”。

有些笨拙的将勺中的糖水送入苏婵儿口中,然后慌手慌脚的将滴落出来的半勺子糖水用汗巾擦掉。矜贵的皇帝哪里伺候过人,一碗糖水喂了大半个时辰,有一半洒在了自己身上和苏婵儿身上。

“若是以前,你一定气的用簪子扎我……”皇帝一边拿着手帕替她擦拭,一边絮絮叨叨的独自讲废话。苏婵儿安安静静的坐着任他擦拭,不恼不气,睁着大眼睛看着一直跟她话的人,也不知有没有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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