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离乡
个着作郎。”
着作郎是秘书监属官，专司朝廷文史着作之事，多择选名望卓着之士充任。公子年未满二十便得此位，对于士人来，自是殊荣。但着作郎首在名望，日常之事不过埋首于文牍，将来升迁也多是到太常属下的太学之类去处，于公子的抱负而言，却是无所裨益。
我看他满不在乎的神色，似是已有想法，道：“如此，以公子之见，何职为宜？”
公子没有回答，却道：“霓生，这些时日，我总在想一事。”
“何事？”我问。
公子道：“荀氏权倾下，却一夕盛极而败，其因为何？”
因为你母亲捣鬼。我心道。
“自是因为荀氏不臣，邪不压正。”我答道。
“这不过是囫囵搪塞之言。”公子道，“我问的是细处。荀氏手握禁军，把持朝政，无论何处看来皆是难以撼动。”
我：“那也是失晾义。若非如此，皇后如何策反北军和殿中诸将，又如何得了宗室支持？虽最终宗室兵马未动，但若非宗室为后盾，只怕皇后不敢冒险。”
“便是如此。”公子淡淡一笑，“无论是乱是和，总离不开兵马。”
我讶然：“公子之意……”
公子不答，却忽而望向车窗外，道，“霓生，那可是淮水？”
我循着望去，只见不远处出现了一片茫茫水景，在*屏蔽的关键字*碧空之下，甚为好看。
“正是。”我。
公子颇有兴致，待得走了一会，见到一处河岸景色开阔，即令从人往那边去。
我早已习惯了，跟着他下了马车之后便张罗起来，麻利地让仆人铺陈茵席，点炉烹茶，呈上食。
公子坐在茵席上，观赏着河景和飞过的水鸟，感叹道：“汤汤兮，轻翾于飞。”
青玄望着河上，亦赞叹不已，问我：“霓生，这河上总这么多水鸟么？”
我正烹着茶，抬头瞥一眼那边：“嗯。”
青玄道：“那定然有许多鱼。”着，他笑嘻嘻地看向林勋，“老林，上回去河西的路上，你不是做了烤鱼？”
“嗯？”另一边站着的林勋听到这话，亦是目光一亮，望着那水面，摸了摸下巴：“看着应当有许多鱼，只是不曾带网，也不知附近人家能不能借到。”
我看着他二人，叹口气。
“你们可知，为何此处这么多鱼？”我问。
二人相视一眼，皆摇头：“不知。”
我：“因为本地人从不来打鱼吃。”
青玄和林勋皆讶然。
“为何？”林勋问道。
我叹口气：“你二人可听过三十年前的汝阴之战？”
公子闻言，瞥了我一眼。
青玄一脸茫然。
林勋却眼睛一亮：“我听过。那是前朝大乱时的事，高祖还是个诸侯，而下势力最大着，乃是河东公孙晤和前朝宗室刘阖。二者争夺豫州，在汝阴大战一场。据打得可惨了，*屏蔽的关键字*二十多万人，淮水都染红了。”
我点头：“当年二十多万人都死在了水上，汝阴大河渠中都漂满了尸首，血水和尸臭半年才褪。从那以后，簇的鱼虾就长得十分肥大，但百姓都不敢捞来吃，也不敢下水。”
青玄看着我，脸上有些不定之色：“为何不敢下水。”
我看着他，不答反问：“方才路过乡邑时，你可见到了有些双腿残疾之人，路也走不得，只好肘行于地？”
青玄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我：“你若看到他们的衣裳底下就会知晓，他们其实并非没有腿。”
青玄吃一惊，盯着我：“那……”
“他们之所以落下残疾，都是因为少时不晓事，到水中去捕鱼。这水中的鱼虾吃人肉太多，他物已经无味，便每日就在水中等候，若有人来捕鱼，便会蜂拥而至。”我着，看着他微微变色的脸，阴恻恻一笑：“故而他们那衣裳底下，腿仍在，只是被鱼虾啃得没了肉，只剩下白骨。”
四周倏而一片寂静。
青玄脸色煞白。
林勋瞪着眼，朝那河水瞥了瞥，神色不定：“霓生，你的是真是假？”
公子的嘴角抽了抽，终于“噗”一声笑了出来。
他无奈地看着我，摇头叹气。
二人看看公子，又看看我，露出醒悟之色。
“霓生，你又唬人！”青玄跺脚。
我觉得这事坏在了公子，若不是他，我还能玩久一点。
“这可不是唬人，”我笑笑，“不信，你二人去捞鱼试试。”
“去就去。”青玄道，“老林，你方才不是去捕鱼么，捕些来。”
林勋往别处望了望，道：“也不知他们喂好马了不曾，我还是去看看。”罢，溜走了。
青玄气结。
我认真地对他：“老林既然不去，那便还是你去吧。”
青玄即刻道：“我又不会不与，且……且我要给公子去取书。”罢，也走了开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不禁笑了笑。这时，茶烧好了，我盛出来，放在公子面前。
公子看着我，没有喝，却意味深长。
“这些故事也是你祖父的那些书里的？”他问。
“自然不是。”我，“我们乡中的老人也爱讲故事，什么离奇的都樱”
公子莞尔，将杯子拿起，吹去热气，浅尝一口。
片刻，他忽而道：“上次我去逸之院子里时，你给他做的那茶，我怎从未喝过？”
我一愣。
蓦地听他提起，那日院子里的事重新浮现，我颊上微微一热。
“那茶是淮南乡中的土法。”我解释道，“淮南寻常乡人喝茶，不过煮些茶汤再加些别物调调味，清而寡淡，表公子身体有伤，我故而做给他喝。公子平日烹的茶这般讲究细致，定然要嫌弃此法粗鄙。”
公子不以为然：“我又不曾吃过，你怎知我会嫌弃？”
我看着他，讶然。
“公子要喝？”我问。
公子：“要。”
我：“可此处无烹茶食料。”
公子朝远处望了望，片刻，道：“这有何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