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一片明月落昆仑

活生生的人躲在场上，一定会被殃及池鱼，这样监视到底也太鲁莽。

有时他只盼时间停下，赴约的那一永远也不要来，他就不必放手。

但才出正月，那催命的信笺就送到了北方阁——这个约期，当年抽签时就已经决定两时由哪家发出，这一轮正安排给杭州紫阁——虽然私下已经退出，这一权力却仍在他们手上。上官武接到那封朱笔写就的“三月十五昆仑山”，心已沉到了海底。

莺奴却不惊慌，收到信的第二，上官武还没动静，她已经打包了一个背囊，催上官武带她上路了。

上官武问她难道不怕，她出一句话来：“我还会回到阁主身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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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武将北方阁交给二阁主代管，到马市上替莺奴选了一匹性子温和的马，带着她上路了。一路来到昆仑山下，他勒马让莺奴独自上山。莺奴解开背囊，从夹层里取出一件极其华美的绉纱来，是这年生日上官武送的。

她将衣裳穿好，又戏法般变出许多篦子钗，送到上官武手里。

他还是拿她没办法，下了马，替她梳了头，将首饰一件件戴到她头上。莺奴来时就是这样金贵的模样，走时也是这模样。她向上官武行了一个大礼，额首贴地足有半晌，起身没有多一个字，骑上马头也不回。

上官武看着这少女顶着一头瑟瑟作响的步摇消失在山路上，俄尔不禁喉头发酸。到底他还是护不住她的！就算他身为蚀月大阁主又如何，此时竟只能看着她孤身向修罗场走去。

他没有上山，但也没有离开，在山脚下呆到明月东升。今日的月是血月，大概是知道有不祥之事。昆仑山那样大那样远，他不知道莺奴等一干冉底在哪里决斗，也不知道现在结局如何，曾想过立即上山去看，但那“不要围观”的警告又实在无法充耳不闻，他知道莺奴比他更强，如果有谁能杀死莺奴，就意味着能连他一起杀死，他不会选择这么做。

上官武在这山脚下徘徊了三日，没有等到莺奴，也没有看到任何其他灵奴出入，仿佛这昆仑山是一只怪异的口袋，将所有来客都封装了进去。

他无法在这里继续蹉跎下去，北方阁也不能没有他。如果莺奴的那句话当真，他们必定会再见。

他离去时，将头上的玉簪留在两人分别的地方，假如再也见不到莺奴，他知道去哪里凭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