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又尝胡街碧绿酒
人运酒舫。我持长瓢坐巴丘,酌饮四座以散愁。
他来回把这诗读了几遍,抬起头看见秦棠姬睁着眼盯着他看。很多年过去,这双眼睛仍然一打开就射出尖锐精光,好像再也塞不下其他情绪似的。他不知道秦棠姬这样盯着他多久了,只是道:“没关系,你接着睡吧。”
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和他分开过。
秦棠姬也十分理所应当地将他房中那件海棠红穿在身上,仿佛她对二人深情之自信,已经到了无需过问的地步。“这衣裳是不是为我留着的”,这样的问题,她根本不会去问。那衣裳的肩膀已经晒褪了颜色、挂得变了形,谁都知道穿上这件衣服是为寥他,不是为了美观。
他见秦棠姬始终那样盯着他看,眼神里却又读不出别的心思——她还是很不善于用眼睛传情达意,但也可能并无那种必要。他猜想这么多年过去,她总有些想的,于是蹲下身靠到竹床边,期望她能开口话。
秦棠姬并未开口,扭过身子将腰上的宝剑解下,送到他手里。
上官武见了那宝剑,心中仿佛一座冰塔轰然融化,这是七年前她从他手里抢去的那把宝剑!她还留着,并且知道将这信物送到他的手里。他明白棠姬表达情意十分笨拙,这正是她会做的事。他抬头看看她,听得她张开双唇,从喉咙深处发出木锯一般嘶哑的声音:
“抽出来。”
上官武却为她这三个字震了一震。她发出的声音如此生涩,就好像这喉咙七年都没有发出过声音了。他又看看满地的酒坛,知道是因为她酗酒过甚的缘故;而她刚才出那三个字的时候,眼睛里似乎极其短暂地闪过一丝凶光。如果她这双眼睛不是完全的沉默,至少还会一个字,这个字就是杀。
他迟疑地抽出那把剑,同时只觉得头上什么东西正在剧烈膨胀,如同一团雨云般盖到他头上,顷刻就噼啪落下一朵朵石榴花来。当他意识到这是全然修成的“电”的时候,那把宝剑的剑锋也落到他的视线里——
这把剑遍布着磕痕,剑刃都已经被用成了锯齿形,已经不知道杀过多少人。
他讶异之中抬眼,只看到对方露出一个十分扭曲的微笑——
“又见面了,上官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