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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黄荣胆大策 王城起风云(四)

谷阴县的县令窦理是宋闳的妻弟,此案的侦办权,无论如何是也不能交给谷阴县寺的。

那么,该由谁来查办此案?

最好的选择当然是都督府,但都督府只管军事,姬韦是民政官,却是不在督府的管辖范围。

把脑子从上午召见黄荣时的场景中抽离出来,聚集精神回到当下,莘迩不动声色地对左氏和令狐乐说道:“案发地是在考功曹,臣以为,可由考功曹主办此案。”

左氏问宋闳,说道:“宋公以为可否?”

宋闳心道:“除了泛宽,陈荪等人都赞同莘迩,看来是难以把此案的侦办交给谷阴县寺了。只是,莘迩为何会提出由考功曹来侦办此案?莫不是此事的后头,还有泛丹、张道将?”

觉得这不太可能,然而仔细想想,张道将与泛家定下亲后,两家越走越近,泛宽觊觎自己的内史之位、盼做文臣之首的渴望,而下已是日渐明显,即便泛宽与此事无关,可如把侦办权交给考功曹的话,泛宽会不会在这中间动些手脚?——这可是说不准的。

姬韦此案,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可以说是关系到宋家的存亡了,半点也不能大意。

宋闳忖思想道:“这个时候,宁可多疑,也不能轻信。”

於是,他说道,“考功曹的职责是考课官吏,没有查案之权,并且,诚如莘将军所言,事发地就是在考功曹,不管是从权责来说,还是从避嫌来说,臣以为,皆不宜以考功曹为主办方。”

“那宋公有何高见?”

宋闳心道:“谷阴县寺不可得,退而求其次,那就只有牧府了。”答道,“臣以为,宜以牧府主办。”

莘迩笑了起来。

宋闳问道:“将军缘何发笑?”

“宋公适才说,考功曹没有办案之权,又说考功曹应当避嫌,诚哉斯言!但是宋公,牧府虽有贼曹,姑且可称有查案之权,然段承孙者,牧府之曹掾也,宋公,牧府是不是也应该避嫌?”

“段承孙?这与段承孙有何干系!”

“宋公大概还不知晓,段承孙涉嫌毒杀姬韦,已被拿入狱中了。”

宋闳愕然。

站在宋闳身侧的宋方闻言惊怒,顾不得宋闳还没说话,抢先大恚问道:“什么?‘段承孙涉嫌毒杀姬韦,已被拿入狱中了’?什么时候的事?拿入哪个狱中了?”

莘迩晏然地说道:“就在咱们入宫之时。”

“谁抓的人?”

“校事曹。”

“校、……,校事曹,……,它、它怎敢,……奉的谁的令?”

莘迩皱起眉头,瞧了下暴怒的宋方,拱手下揖,对左氏和令狐乐说道:“臣莘迩弹劾宋方。”

“你,你弹劾我什么?”

莘迩不理他,对左氏和令狐乐说道:“臣弹劾宋方朝堂之上,触先王之讳,大不敬!”

时人重讳,尤重家讳,便是寻常的士人,如有人当其子之面,於言谈中,无意中说到其父、祖的名字,往往也会引起纠纷,被言及父、祖名字的,若是特别孝顺,甚至会当场痛哭。

“奉”是令狐奉的名,宋方身为臣子,当着令狐乐、左氏和一干重臣的面,居然触犯君父的名讳,此事可大可小,严重的话,丢官下狱都不是没有可能。

如同一盆冷水泼到头上,宋方回过神来,暗叫不妙,注意到陈荪等人都以奇异的目光看向自己,他赶紧趴下,伏地拜倒,连连叩首,口称死罪。

宋闳也伏拜在地,为他请罪。

左氏柳眉微蹙,勉强说道:“宋公,且请起身。”巡视陈荪、泛宽等人,意思很明白,征询他们的意见,看该如何处理这段意料之外的插曲。

总不能因此把宋方下狱吧?看在宋闳的面子上,陈荪、泛宽出来给宋方求情。

莘迩亦知,靠这点错处,是不能把宋方彻底整倒的,已有段承孙这个大杀器在手,他不为已甚,亦未坚持对宋方作追究。

此事就算揭过。

尽管揭过,经了此一波折,宋方却也没法再跳出来反对莘迩了。

段承孙被校事曹拿下的事情,别说宋闳、宋方不知,陈荪等也无人知道。

陈荪说道:“校事曹捕段承孙下狱,可是得有证据?”

校事曹是令狐奉死前设立的,设立此曹的事情,陈荪等人皆知,但自令狐奉死后,校事曹在莘迩的掌控下,从来没有过任何的活动,在朝中基本没有存在感。说实话,陈荪等人一向来,也因此而压根就没怎么重视此曹。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校事曹突然出场了。

莘迩答道:“早上闻报姬韦中毒身死以后,校事曹即派了两个校事前去考功曹的客舍,与谷阴县寺的县令窦理等共同控制现场。段承孙昨晚去见姬韦时,带了一条羊腿,两瓶葡萄酒和一坛中山清酒。半个时辰前,校事曹在中山清酒的酒坛中验出了毒物。事态紧急,为防段承孙畏惧潜逃,校事曹遂捕其下狱,大约很快,便会有详细的奏报上到朝中了。”

令狐奉设立校事曹的初衷,是为了监视朝中、地方的官员,他为此特地下有明旨,给了校事曹办案、查案的权力,凡是中低级的官员,当紧急之时,校事曹并可以权宜行事,先捕后奏。

段承孙是牧府的曹掾,权力不小,而论及品级,却实在不高,校事曹确是有权先捕再奏的。

饶以宋闳的心机,这时也不禁大怒,心道:“你早叫校事曹动手把段承孙给拿了9在这里东拉西扯,说什么应由考功曹主办此案作甚?好你个田舍儿,是猜到了我会请求朝中命牧府主办此案,故此,先不提段承孙被拿之事,而用考功曹给我打埋伏么?……中山清酒的酒坛中验出了毒物?这怎么可能?窦理这个废物是怎么办的事!一个现场都看不住么?”

陈荪严肃地问道:“酒坛里验出的毒物,与姬韦所中之毒,是同一种毒么?”

莘迩答道:“是否同一种毒,现在还不清楚,须得仵作细验。但无论如何,酒坛中既然验出了毒物,那段承孙至少眼下来说,就脱不开毒杀姬韦的嫌疑了。”对左氏和令狐乐说道,“段承孙既然有嫌疑,按宋公的避嫌之议,臣以为,牧府也不宜主办此案。”

左氏点了点头。

通过刚才莘迩与宋闳、宋方的对话,左氏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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