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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当时有两只野狗正在啃他的小手脚。四聋子这话一出,冬至的脸色立即发青了,身子也抖了起来,眼睛更是水汪汪的。四聋子见效果不错,就继续编下去,说有一只母狗翘起后腿朝他脸上屙了一泡尿,差一点没将他呛死。边说边翘起自己的脚,叉在花棉袄上做样子给冬至看。眼看冬至仍没有当着自己的面哭出声来,四聋子就去人家粪堆里铲了一些猪粪来,堆在文化室门口,再放上花袄,说冬至当时就是这么个样子,一只手里还抓着粪团往嘴里塞。

冬至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扑到四聋子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

“父,你的恩情比天高比地厚。”

四聋子说:“伢,你说错了,那话是广播里歌颂共产党用的。你说我要说大恩大德来生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

冬至说不清那句子,只说成:“……大恩大德,……做牛做马。”

四聋子也不多计较了,他知道冬至在自己面前,一辈子也无勇气抬头了。四聋子最后怜爱地说一句:“幸亏当时你睡的猪屎是热的,还在冒白气,不然早冻死了,我捡回来也无益。”

四聋子还要冬至学古人,夏天钻到蚊帐里将蚊虫喂饱后,他再进去睡。

静文听说后,骂他太黑心。

四聋子说,这是让他学习报恩。

静文说蚊帐里的蚊虫可以拿扇子赶嘛,你可以用别的法儿教育他。

四聋子说,那你可以嫁个年轻漂亮的,干吗非要嫁个胡子拉叉的老男人呢?静文听了,不作声,转身走时眼圈却红了。

四聋子觉得这么养冬至一场,自己决不能吃一点亏。有时候,半夜醒来,他又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盯着冬至一看就是半个时辰,总盼望他这捡来的儿子,给自己带来更多的好运气。

在冬至八岁以前,四聋子对这一点一直抱着幻想。

他的这种想法并不是没来由的。

冬至一来家,就让他真正作了一回男人。除长期与那个守活寡的女人好以外,别的女人抱冬至玩,他也乘机摸摸捏捏,有动心的,他就抢着做一回露水夫妻。

这种事被他认作收养冬至的一种报答,不算奇怪。真正奇怪的是,每年冬至节,冬至总是遇上那不可思议的事。

头一年冬至节,队长安排四聋子去烧火粪。他将冬至放在向阳的山坡上晒太阳,自己去一层柴草一层土地垒火粪堆。冬至这时还不会走路。没听见哭声,他就放心地干自己的活。垒完火粪堆,一把火烧出一柱冲天的狼烟。四聋子回头找冬至,冬至却不见了,低头一找就找见地上有一溜很小很小的脚印。四聋子顺着脚印到一处树林,看到冬至躺在一只母狼的怀里,顿时心里叫了一声屈,说自己这一年的心血白费了,照顾母狼吃了几口好食。正在叫屈,又明明白白看见冬至爬起来后,那母狼也站起来,两个象是说了阵什么,又都点点头,便各自走开了。四聋子看着冬至走回先前躺的地方重新躺下,他走拢去叫了半天才将冬至叫醒,醒后的冬至浑身有一股狼的臊味。那山坡上的小脚印也还清晰可见。这两点满垸人都知道,只是冬至真正会走路,是在后来脱下花棉袄,穿上开裆裤头的时候。当时,四聋子对垸里人说这奇事后,就要冬至走给大家看。比卵子大不了几圈的冬至连站也站不稳。四聋子又打又骂也无用,他觉得很丢面子,就非要人跟他上山去看脚印。有人去了。有人没去。去了的人就相信四聋子所说的。没去的,就连去了回来的人的话也不相信。

接下来那年的冬至节,冬至已经是满垸跑了。那天黄昏,家家户户的烟囱刚开始冒烟,冬至从垸边玩够了回家时,身后竟跟着一只又肥又大的灰野兔,冬至在前面一蹦一跳地走,野兔在他脚边一步不拉地跟着,一直跟到屋里,乖乖地让四聋子逮住,一刀宰了,剥了皮熬成一锅汤。这件事全垸人都看见了,队长还闻讯去四聋子家讨了一碗汤喝。

这样的怪事一直延续到冬至启蒙上学。

如果要四聋子抠**起誓:说真话不说假话,他肯定会说不愿冬至去读书。四聋子送冬至去上学是静文出面逼的。

静文因为一直没有生孩子,上面便要她抓垸里的计划生育工作。其实也就是上面来人口头上说说,什么头衔也没给她,她却什么事都想管一管。静文找四聋子,要他让冬至上学去。

四聋子说,读书读野了心,将来他会不认我这个干老子。

静文说,读书人更知书识礼些。

四聋子说,狗卵子,他们连孔圣人都敢糟蹋,养父继母更值个鸟!

静文说,垸里到年龄的伢儿,都要上学。

四聋子说,人家是亲,我这是疏,亲疏本来就不平等嘛。

静文说,不让伢儿上学的,上面就收他的责任田。

四聋子说,要收还好,我早就不想种了,谁收我的田地,我就上谁家吃喝去。

静文说,冬至有异像,来头不善,你不好好待他,当心天上落祸在你头上。

四聋子说,**,你敢咒我。

静文说,你怎么知道,你把头伸到我裤裆里看啦?

四聋子说,**的肚子让人搅乱了,才不会生孩子。

静文说,你问问你兄弟,看他中用不中用。你们家人,要都象你们这样,不绝种那才怪呢。

天上会不会落祸?真让四聋子伤透了脑筋,实在没办法,他只好送冬至去上学。

启蒙那天,冬至在前面走,四聋子慢吞吞地跟着,半路上碰见垸里唯一的初中生,正挑着行李出门找事做,他那可怜的父母拉着衣角要他多给家里写信,多给家里寄钱,多回家看看,初中生极不耐烦地说,我又不是上老山去打仗,又不是上火葬场进化尸炉,有么事好哭的,该写信时自然会写信,该寄钱时自然会寄钱,该回家时自然知道回家,你们就好好关心一下自己吧。

这情景几乎让四聋子彻底改变了主意,他准备拉起冬至往回走时,终于又咬牙决定,这个弯还是慢慢地转好,再狠的人也屙不了三尺高的尿,得用点心计。

给冬至报名时,四聋子手插在荷包里,将准备好了的学费攥得紧紧的,嘴里说,家穷,拿不出学费,心里盼老师别收冬至,谁知老师心地特别善,说你家的情况我听说了,学费先欠着吧。

四聋子嘴上感谢着,心里却在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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