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歪歪扭扭的土黄色遁光，像喝醉了酒似的，在一片贫瘠的山峦上空摇摇晃晃地飞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开始减速，朝着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山头落去。
罡风刮得脸生疼，秦晚却毫无知觉。她的心神还沉浸在重生的震撼与那蚀骨的恨意之中，直到遁光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咳，到了到了，丫头，这就是我们青云门了。” 灰袍老头——陈长老，松开抓着秦晚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他那道袍袖子上的补丁在风中晃了晃。
秦晚抬眼望去。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眼前景象的“破败”还是让她沉默了一瞬。
几间歪歪斜斜、看起来像是随时会被山风吹走的茅草屋和木屋，零散地分布在山腰一片稍微平整的空地上。所谓的山门，就是两根歪脖子树中间挂着一块饱经风霜、字迹都快磨平的木匾，上面勉强能认出“青云”二字。灵气……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与凌霄仙宗那云雾缭绕、灵泉叮咚的仙境相比，这里简直是修仙界的荒漠。
空地上，有几个穿着同样洗得发白道袍的弟子正在活动。一个身材高壮、面容憨厚的青年正在劈柴，动作看似笨拙，但每一斧落下都精准地沿着木柴纹理，隐含某种奇特的韵律；一个气质温婉、眉眼柔和的女子坐在一旁石凳上，指尖萦绕着极其微弱的绿色光华，正耐心地修补着一件破损的衣物，那光华过处，布料的纤维仿佛都在悄然愈合；还有一个年纪更小些的少年，正蹲在地上，拿着树枝写写画画，看似杂乱无章的线条，隐约间竟勾连成某种未完成的、玄奥的阵纹雏形。
看到陈长老带着一个陌生少女回来，他们都停下了动作，好奇地张望过来，眼神质朴，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
“陈长老，您回来啦？这位是……” 那劈柴的青年放下斧头，走上前，疑惑地看着秦晚。她虽然脸色苍白，衣衫在之前的威压下也有些凌乱，但那份与生俱来的清丽和眼底尚未完全散去的冷冽，与这青云门的氛围格格不入。
陈长老清了清嗓子，努力想摆出点长老的威严，奈何嘴角还沾着点烧饼屑，效果大打折扣：“啊，这位是秦晚，从今天起，就是咱们青云门的新弟子了！”
“啥？”
“新弟子？”
“咱们门？”
几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青云门多少年没来过新弟子了？还是这么个……看起来就不一般的姑娘？
秦晚对那青年微微颔首，算是见礼，声音平静无波：“秦晚，见过师兄。”
那青年被她这清冷的态度弄得一愣，慌忙摆手：“啊，不敢当，不敢当，我叫石猛，你叫我大石就行。” 他指了指旁边的温婉女子和画阵少年，“这是林婉师妹，那是小师弟方玉。”
林婉对着秦晚温柔一笑，带着善意的探寻。方玉则只是抬头飞快地瞥了秦晚一眼，又低下头继续他的“鬼画符”，似乎对外界不太关心。
秦晚的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
石猛……前世似乎听说过，南疆石家百年不遇的炼体奇才，家族遭难后下落不明，后来竟成了楚琉璃最忠实的护卫之一，为护她而死，一身蛮荒战体硬生生被打碎。
林婉……药王谷林家那一代医术天赋最高的传人，因不愿成为家族联姻工具而逃离，最终却为救楚琉璃，耗尽毕生医术和生命本源，枯竭而亡。
方玉……阵法世家方家的叛逆小少爷，痴迷阵法不通人情世故，被家族视为耻辱驱逐，后来却为给楚琉璃布置护山大阵，心力交瘁，魂散阵眼。
原来……他们都在这里。
前世，他们都被楚琉璃那伪善的面具和所谓“真诚”所迷惑，一个个飞蛾扑火般为她献出一切，落得凄惨下场。而这一世，她来了，一切都还来得及。他们还没有遇见楚琉璃，还没有被那所谓的“天命之女”的光环所蛊惑。
陈长老挥挥手：“行了行了，都别围着了，该干嘛干嘛去。” 他转向秦晚，脸上堆起有些尴尬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丫头，呃……秦晚啊，我们这地方是小了点，破了点，但胜在清静！没人算计你！走，我先带你去见见掌门。”
秦晚点点头，默默跟上，心中却波澜微起。这破败的青云门，竟是卧虎藏龙。只是明珠蒙尘，龙困浅滩。
所谓的“掌门大殿”，也不过是一间稍微宽敞些、同样破旧的木屋。推门进去，里面陈设简单，一个须发皆白、面容慈祥却带着几分愁苦的老者正坐在一个蒲团上，似乎在打坐，但周身灵气波动微弱。
“掌门师兄！大喜事啊！” 陈长老一进门就嚷嚷开了，“我给咱们门派带回来个好苗子！”
青云掌门缓缓睁开眼，看到秦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和：“这位姑娘是……”
陈长老抢着把之前在凌霄仙宗拜师大典上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手舞足蹈地说了一遍，重点描绘了秦晚如何不畏强权、当众揭穿凌霄仙尊伪善面目，又如何慧眼识珠（他觉得自己就是那颗珠），毅然选择投入青云门。
青云掌门听着，脸色几经变幻，从惊讶到凝重，最后看向秦晚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赞赏，但更多的，是深深的忧虑。
“孩子，” 青云掌门叹了口气，“你……受苦了。那凌霄仙宗势大，殷昼仙尊更是睚眦必报之人，你今日如此……怕是已将他彻底得罪。我青云门，怕是护不住你啊。”
他话说得直白，带着一种力不从心的坦诚。
秦晚看着这位修为可能还不如凌霄仙宗内门弟子的老掌门，看着他眼中真切的担忧而非算计，心中那冰封的某个角落，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丝。
她上前一步，对着青云掌门，郑重地行了一个弟子礼。
“掌门，弟子秦晚，自愿拜入青云门，一切后果，自行承担。”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青云门肯收留弟子，于弟子而言，已是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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