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救赎从何处开始

一五一十跟大车店老板和伙计们学了一番。大家都带着终于抓到比我有学问的人还不如我知道的多的、愉快的表情,告诉严肃肯定他没有“使银子”,没有送礼,让衙门给“敲打”了。

严肃无言以对。他确实是算是长于世故、精通业务的专业人士,被人这样嘲讽一通,让他晚上都睡不着觉。

这些“劳动人民”中的一部分人,一方面,对受到皇朝专制者欺辱其妻女、没收其房产地产、掘其祖坟的行为都能百般容忍,另一方面,又暴露出统治者给他们贴的“自私”、“狡黠”、“愚昧”、“软弱”的标签。

对于朝廷和官员的腐败,还不如他们对皇帝几个妃嫔、几个儿子、哪个儿子继位更为关心。

严肃理解中国的各级衙门。作为皇朝在各地唯一唯二有编制的县令,年薪几百两,养廉银几千两,却要支撑“三班六房”等准编制的、自己雇佣的人以及其他杂七杂八如师爷、仵作、会计等的生活,如果不揩老百姓的油水,他们一天都坚持不下去。至于影视剧中“吃了咸菜炖豆腐,皇帝不如吾”的清官,严肃脑袋想破了,也想不出他们是如何对付庞大的官衙开支的。

皇帝要让官员清廉,就应该下来走一走,看看官府的日常运作如何,开支如何。

腐败发生在别人头上,是一只现象;但是发生在自己头上,就像是被人“霸凌”过一次一样,就像软辫子、软刀子,在受害者身上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在整个”使银子“的过程中——筹集银两、带着期待的心情和自贱三分的申请送上、期待对方能够开恩,办自己的事情——都让人身心痛苦。

皇权的存在,本身是最大的不公——严肃坚定的认为。一切的政治经济学理论、一切的国家理论,往往会在常识的一个小指头的碰触之下哄然倒塌。官员也需要生活,官衙也需要正常运营。

严肃第二次去衙门,结果被告知继续“等信儿”。

他听出这是敲打”他,“刺挠”他。

这一回,应该是县太爷的一个长随(严肃后来才知道),在中间用闪烁的言辞,软硬兼施的技巧,劝诫严肃给他送礼(中间人,而不是县太爷自己)。严肃,作为一个道德“洁癖”者,把话题岔开。

这时,旁边一个衙役,借着衙门的一个狗子,摸着狗子的尾巴,“点搭”他,”给你脸了是不是,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就这么闯进来?要不要我赏你几个包子?“

严肃明白,摸着狗子的尾巴的涵义。他属于“莫等”人,属于“下流”人。

严肃无奈地转身离开。

“只有用别的非正常的办法了。”严肃想到。

“非法取证!”这是严肃想到的第一个念头。严肃看过很多法律类的美剧,很多事情,找准了证据和对方的把柄,都可以在庭外解决。他也看过大学的民诉法老师的一篇论“非法取证”是否合理的论文。

严格来说,非法取证分两方面——一方面,禁止官员、执法人员非法取证,即,禁止公权力人员非法取证,侵害公民权利;另一方面,私人非法取证。这方面,严肃想不明白,为什么对证明案件基本事实有裨益的证据,只是因为采集的方式不符合法律,就不被法院采纳呢?后来一想,禁止私人非法取证,有助于保护私人当事人。因为,作为能力和资源更为有限的公民个人而言,通过隐蔽方式等非法方式取证,往往会套不着狼反而被狼所噬,这样做有利于保护作为弱势的公民;另一方面,禁止非法取证,难道不是徇私枉法、作奸犯科的官员所竭力欢迎的吗?这样做,正是保护了犯罪的官员。

不管怎么样,严肃想试一试。通过施压,也许能达到他想要的结果。

他手里有一台因为给英国某驻哈尔滨的商务机构办理事务受赠的一台老式照相机。严肃经历过1980年代,1990年代,知道这种相机怎么使用。

第三节照相机的由来

对权力的作恶,就像衙役不给严肃立案这样的小事,东北话说严肃被衙役“拿”了,一定会有“蝴蝶效应”,因为被“拿”的人一定想要反击。被权力霸凌的人,在多大程度上自己的尊严和利益被剜割,就在多大程度上要找补回来。但是,这反击的拳头,无法挥向霸凌他的、像黑洞一样无形、隐蔽、权力边际无限的权力拥有者。所以,就像太平洋岛屿上曾经存在的原始部落人群,他们相信杀掉一个人,就能吸附这个人的灵魂,使他变得更强大,这些本应该本分守己的人,变得像现代影视剧中的僵尸一样,把自私和报复作为他们的世界观准则。

严肃揣摩自己的能量,足以逼迫那个因为他没有给他打点而拖延立案的衙役就范。他首先想到的是从这个衙役的痛点着手,用照相机秘密取证,然后似乎不经意地把照片透露给他。

严肃手里的照相机来之不易。这还要从初冬严肃想到省城买英文报纸开始。

初冬的东北,冰天雪地。刚下过一场快雪,在江北的路面上早就留下了赶车的老板子的车辙。似乎初雪的时候风最为肆任,刚开始的时候,还能卷着刚从天上飘下来的零七八碎的雪粒,像扫雪的人这儿拢一堆那儿拢一堆,而现在的西北风直接在行人的脸上扑打,顶着行人的脑门,让人几乎寸步难行。几匹马呼呼地在叹气,从马车侧面看,马呼出的热气形成的烟雾好像有一堆东西烧着了、在飘着烟一样。作为南方人的严肃,并没有把风雪放在眼里,在他看来,南方的刺骨的冷就像在澡堂子泡完澡起身穿衣服的瞬间,而这里只要身上裹足了抗寒的装备,这种冷只在他的肌肤上造成些微的伤害。戴上口罩和狗屁帽子,把皮袄反穿,让里面的毛露在外面,这样皮袄就不会沾上雪。寒风打乱了他的呼吸节奏,他呼哧呼哧地呛着风,喘着,爬上了大车店的一个四匹马拉的马车。马车是拉粮食的,严肃搭个顺风车上瑷珲,然后从瑷珲换乘“大轱辘车”到哈尔滨。

这是一个明亮的清晨,空气中都是雪后水分子散发的清甜的气味,行人脚下匆匆,堆雪在行人脚下的咯吱咯吱声的踩踏之后,一顿早饭的时间就形成了紧实发硬的路面。老板子脸上快活的脸色里面又添加了能够拉屯子里的文化人进城的、不难发现的受宠恭敬的神情。他一张嘴,脸上由于常年在外赶车风吹日晒而发紫的脸皮和像斧痕一样的皱纹上,仿佛被灯打亮了一样。

“先生去这么远的地方,这要遭老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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