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救赎从何处开始
罪了。”
“还行,我还算皮实。”严肃在捕捉方言上有一定的天赋。
“你现在出门还算找对时间了,现在路面硬,这段时间是往城里运粮食最好的时候。再过一段,路面又硬又滑,再到开春,雪化了,这地面上都是烂泥,十匹马都拉不动。马车陷在路上,车走过连个印儿都找不到。”
“烂泥一整个浪都溅到粮食袋上,你这粮食卖相不好,都卖不出去。”
严肃心里感叹他们的不易。
“我们这些当老板子的,就吃这口饭,命苦。还是你们有学问的人命好。”
老板子使劲连着甩了几下皮鞭,似乎他的命苦能发泄在拉车的马身上似的。
严肃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安抚他的这爆发的有些突兀的情绪。
“哎,都不容易。再说,我也挣不了几两银子,就是闲得时候多。闲得时候,我也发慌啊。”
“那倒是。”老板子似乎给自己找到了一点“妥协”。
老板子话锋一转,“干什么都没有吃皇粮的好,他们干得那点破事,屁事不顶,一天天的人还给他们孝敬银子。老子也想做官府的人。”
严肃平时总是把这些做苦力的人看成是肠子通直的人,没想到他们在看似原生态的生活圈子里,他们也有弯弯的肠子,所关注的也并非仅仅是吃饱穿暖而已。
“你在这里做个账房先生是在是屈才了,不想到官府谋个职啥的?”
老板子一开始的恭谨和卑微,似乎因为这一句话而消失得烟消云散。老板子说这话的时候抬起头,似乎他在给严肃点拨和开示人生中的大道理,而严肃是那个需要附耳听从他建议的人。
“算了,官府的那套迎来送往,不是我能应付得了的。我就是一个老实人。”
“哈哈!”老板子就像发现了一个“老实人”,头抬得更高了,似乎真理掌握在他手上,而他是代表官府说话的人一样。
“这官府的人情世故,也就那么回事。你要办事,就得给人家好处。别人办事,也要给你好处。”
老板子当仁不让地“教训”起严肃来。
严肃一声不吭,这不就是自以为有“高情商”的人吗?
如果大家都是这样“高情商”,那么普通的老百姓也能从你们攫取的利益中“雨露均沾”吗?必定是大多数人吃亏。他想到。
严肃沉默了一会,老板子接着刚才的话题,说话的嗓门也变大了,也没有了刚开始说话时候的犹疑谨慎,开始大大咧咧地传授自己的“人生经验”。
“哎,你知道吗?我认识几个衙门的人,我们都当哥们处。”
“先生”的尊称,此刻已经被他取消了。
“哦,那是好事啊,有事能帮上忙。”
“哪儿啊,求它们办事,还不是得给他们意思意思。”
严肃顶着东北初冬雪后的寒风,来到了瑷珲。这风让他的胃喂饱了,他都不知道是不是感觉饿。他囫囵地吃了点包子热汤,就赶往哈尔滨。
现在作为哈尔滨重要景点的中央大街,要到1900年才开始修建。但是,在此之前,已经有很多国家的侨民在哈尔滨开发、盖楼和居住。1912年前,外侨人口占哈尔滨总人口的60%以上,1922年外侨人口占哈尔滨总人口的52%。在1931年前,哈尔滨的外侨人口占总人口的比例始终在22%以上。因此,不单单是在后来的中央大街,在毗邻中央大街的道里区的其他地方,以及南岗区,都可以看到几乎处处都有俄罗斯人、白俄罗斯人、波兰人、犹太人、日本人、德国人的身影。而最初的街道设计图和欧洲15至16世纪的文艺复兴风格,17世纪的巴洛克风格,18世纪的折衷主义风格和19世纪的新艺术运动风格的建筑,都是这些外国侨民设计、由中国劳工建造。
不单单是高鼻深目、各色颜色头发的白种人,也有日本人,当然最多的是中国人。
严肃在后来的中央大街附近逡巡。这一切,对于在二十一世纪大城市生活和工作的他来说,既熟悉又有很多的陌生感。20世纪西方列国在中国设计建造的西方风格建筑,一部分已经在中国的地平线上抹去了。如今要寻求它们的芳踪,还得去上海、青岛、大连这样的前“殖民”城市。
大街上是密集的人来人往的人群,已经显示出了一个大都市的繁华程度。商铺招牌不再是传统中国店铺的红木制作的、高高悬起的黑字招牌或者摆出来的实物,而是用现代金属材质的喷绘招牌,有的是用电的发光门头,一条街上商铺招牌此起彼伏,甚至互相遮掩,望不到边,用的是中文、俄文以及英文以及严肃看不懂的语言。
严肃驻足在一个当街买花束的人旁边。有几个穿着他只有在影视剧中才见识过的那种束腰、圆锥形、大裙摆的丝绸材质的裙子的白人女性,聚拢在卖花的人周围查看花的花色,讨价还价。卖花的男子和其他清末东北劳动者一样,脸上的皱纹像斧一样雕刻的雕痕,面皮像经过太阳曝晒在布满灰尘的晾晒场上萎缩卷曲的那种葡萄干的紫色。严肃像是观赏两幅油画,被老天生生地拼成了一副,左边是18世纪乡村田园风格的任务油画,太阳的光线很友好地映照在吹弹可破的妇女的皮肤上;而右边,则更像是严肃看过的一副知名的、1980年代名字叫做《父亲》的现代写实油画。
东西方文明的碰撞、交融,甚至也体现在这一副天然形成的画面里面。
清政府的腐朽统治,对于近代工业文明的天然排斥,让它在工业革命之后插了翅膀一样起飞的世界上,显得就像这样一个卖花人一样憔悴、无力、没落和令人心痛。
严肃虽似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逛游,但是一心要找到卖英文报纸的报摊。报摊似乎随处都是,但是他没有发现一家有卖英文报的。道里区的街道虽然喧喧嚷嚷,但是花半个小时就能逛完。正值中午时间,严肃正在寻思到哪里吃一口饭。但是随即他的眼睛被一个完全由原木搭成的八面体教堂所吸引。教堂有着醒目的八面形尖屋顶,中央大圆顶上矗立钢制镀金大十字架,帐篷顶端部有着几个洋葱形的穹顶。严肃对圆葱形的穹顶和椭圆形、多变的穿插以及在窗户之间、门窗贴脸上那种弯弯绕的流线特别敏感,这种哥特式的建筑或者犹太建筑,让他直觉地将其与中国古建筑的钩心斗角、细节繁复的特点作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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