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救赎从何处开始
。有一点强迫症的他,觉得一切都是直线!直线!直线的建筑样式才能让他欣赏得来。
从教堂里面传出阵阵的唱诗和管风琴的声音。
他犹豫了一下,但是,好奇心驱使着他的脚步一步步迈进了教堂。
这应该是“弥撒”吧?他带着假装是“自己人”但是“教友”一看就知道是一个“不信者”的神情和动作,走向后排的座位,因为紧张,他觉得自己衣服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都那么明显。
倒数第二排的一个穿着讲究的、带着上层人士很常见的大概从上海流行到哈尔滨的那种礼貌的男士,觉察到后面突然进来一个人,他微微地向严肃露出一个赞赏的微笑。
严肃无法跟上他们的节奏,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就在那里保护“静音状态”,大概出于对前排男子那个微小的礼貌回敬,他也不敢贸然抽身就离开。
礼拜终于结束了。严肃叹了口气。
前排的男子带着“传道”的热情——严肃很理解这种热情,在他的家乡以及在他所在的城市,这些人“纠缠式”地、勤奋地向人传道。还记得他的一个几岁的侄子,在争辩中屡屡落败,但是仍然缠着他,最后一次,他哭着向严肃说:
“叔叔,我知道我的文化水平比不上你,也辩不过你。但是神确实爱你啊。”
严肃带着理性上占据“压倒性优势”的优越感,叹了口气,说:
“你既然都哭着求我,那我要仔细考虑考虑,那我就相信了他吧。”
从这个男人身上读到的这种熟悉的热情,让严肃天然地产生抗拒,连他自己的肩膀都“回避”式地闪到了一边。
“你是新来的教友吧?你老家哪里的?在哪里高就?”
严肃掩饰了自己瞬间产生的一种被“抓现行”的局促感,不假思索地说道:
“是的,我也是教友。我老家是XX省的,目前在做一个会计。”
他前面说的“教友”两个字,似乎瞬间触发了他由于撒谎而产生的内疚和内疚掩饰机制,以至于他后半句话没说完,感觉到自己的喉咙耸动了一下。
“您是刚来到哈尔滨吧?”
严肃尴尬地下意识地偷看了一下自己一副风尘仆仆的形象。他到现在连脸都没有赶上洗。
“啊啊,对对。刚来哈尔滨。我想找一份英文报纸看看。”
严肃感觉没有什么话头可说,连自己上哈尔滨的目的都透露给了这个刚见面的陌生人。
“您懂英文啊?”
他一边伸出右手,用力地握住严肃仓促伸出的右手。
“小弟叫蒋之栋,留美建筑学博士,目前在一家建筑公司当差。omeetyou!”
严肃感觉到在海上漂浮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救生圈一样。
“我也懂一点英语哈。水平还行。”
他也似乎看到了一点求一份更体面的职务的希望。
他跟英语的纠缠和情缘,从大学中午下课后只身一人在图书馆看《中国日报》开始。
“那太巧了!我们正准备在道外建一家银行——哈尔滨道外汇丰银行,需要懂英语的人担任工人的主管。”
严肃的眼睛里突然放光,他的声音里面又带着一丝丝的不相信。
“我行啊!我能干这个工作!”他很害怕他突然改变主意。
“行行行!不过工期只有半年,半年之后,工期就结束了。”
“没关系,没关系。”严肃说道。
蒋之栋带着他吃了一顿地道的东北铁锅炖大鹅。天还是极冷,他们从教堂外面走到这个道里区少有的中国饭店,就像是从冰箱里一个地方走到冰箱里另一个地方。
这顿饭吃的真香,不仅是因为他旅途颠簸导致他疲乏和饥饿,也是因为这是他很长时间没有吃到这么美味的东西了。
林语堂说过,有的人吃一顿好饭,连世界观都能改变。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很多值得我们奔赴的东西。严肃很长时间不能忘掉这一段饭。严肃那天的下午和晚上,肠胃都觉得舒适。原来吃一顿好饭,不仅仅是牙齿生香、味蕾大开,连肠胃都感谢你。严肃觉得不能让自己的肠胃肚腑交给别人来随意安排了,特别是某些可以“勾芡”一切的外卖。从那天开始,他准备学习自己做饭。
而严肃在大车店吃的东西,不外乎是酸菜粉丝萝卜白菜——尤其是白菜——严肃在南方的时候,只听说过青菜,不知道白菜这个食材能被东北厨子用的那么广泛、也这么经常地霸占着他们的饭桌。
就这样,一个偶然的巧合,让严肃在城里得到了第一份“白领”工作,得到了比较丰厚的薪金,让他置备了一架相机、几身漂亮的西服,当然还有大量的他用于打发时光的中文书。
严肃觉得上帝给他的幸福,不像“哗哗哗”从水龙头里肆意流淌的自来水,而是像一点一点挤出来的蜂蜜。一切直接让一个人达到脑兴奋状态的,让一个人的多巴胺加速刺激的,严肃都看作是难以持续久的;而一个人连续几小时勤奋学习、跑几公里路的效果,是促进灵魂的淬沥,达到一个“稳稳”的个人存在感和幸福感,而这是内啡肽的释放。两者截然不同。根据一个成功人士所说,他要是一天不看一些书,都会感到内心空荡荡、世界正在与他疏离而他要发疯的节奏。
严肃又一次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来到衙门。结果是案子仍然没有立上。县令需要打点,连衙役都需要打点,这称之为“门敬”——就是做看“门”狗的,也有一份。
虽说严肃是帮别人办事,无法真正设身处地地体会到当事人的焦虑心情,但是,他仍然忍无可忍,因为这种拒绝也是对他的尊严的赤裸裸的侵犯。
严肃为了写诉状,请教了不少在瑷珲城担任诉师的人。就连自称必须是”小的“且必须空两个字空间,以小一等的字体书写在空白处右边,诉状要情词恳切、花样奉承官府明察秋毫的细节,都被他弄得一清二楚。在清朝帮助老百姓打官司的人,通常是底层稍通书墨的普通人,往往一篇诉状,八股文的”制式“内容,被无限次数地流传、抄袭。比如,谈及团伙盗劫,就必定是“呼啸山林”,谈及欺诈盘剥,必定是“图诈捏控”,谈及敲诈勒索,必定是“挺凶勒诈”等等。往往能把事实捋清楚、言辞恰当的,并不在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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