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漠然

上起来的时候,微波炉里热着荷包蛋,瓷白的餐桌上还有一杯热牛奶。

牛奶下压着一张手写的菜单:剁椒鱼头,粉蒸肉,酱爆大虾,还有别的七七八八。

大灰狼喜欢的东西很有水准,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死混蛋,尽挑我不会烧的。

写好了购物清单,刚在玄关口换鞋出门,却想不到甫一开门,一袭华丽的蕾丝婚纱映入我的眼。

鱼尾款的婚纱显得对方身段玲珑姣好。

可原本纯白的婚纱下摆却溅着污泥,像是奔波地走了很远很久的路。

典雅高贵的赫本花苞头发鬓凌乱,越发衬得来人的新娘妆憔悴而狼狈。

“苏慕然,”陆素素红着眼,声音嘶哑,哽咽道:“你告诉我……他在哪里……你一定知道。”

“……”

“秀行他,逃婚了。”

“苏慕然,”陆素素红着眼,声音嘶哑,哽咽道:“你告诉我……他在哪里……你一定知道。”

“你……”

“白秀行,他逃婚了。”

简单的一句话,不过七个字,却耗尽了陆素素全身的力气,亦像一记闷雷,重重地打在我耳畔。

“你告诉我,他到底在哪里……”*发红的眼,苍白的脸颊,陆素素颓然的模样显然是连续几夜都未休息的狼狈。

“我……”我启齿艰难:“我很想帮你,可……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白秀行逃婚了,又会去哪?

“你骗谁呢?”她失魂落魄的模样仓惶得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没必要骗你,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里。”

话音一落,衣襟却被狠狠揪起,陆素素隐忍了很久,大颗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般滚落,冲我声嘶力竭地哭道:“你怎么可以不知道?!他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连他的下落都不知道?!”

“我……”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陆念西的疗养别墅里。

“他为了你戒毒,为了你戒烟,为了你戒酒……为了你,把你不喜欢的东西一样一样戒掉,这几个月里,你不知道他有努力,只是为了让你看到从前的白秀行!我知道他忘不了你,抽烟的时候在想你,喝酒的时候在想你,连做-爱的时候,他都在幻想我是你!整整三年!苏慕然,你为什么不去死?!你为什么要阴魂不散地挡在我跟秀行中间!”

陆素素失控的哭喊,让我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锤了一记,锥心的疼痛,让人无法呼吸。

“你先前不要他的时候,明明那么绝情,现在为什么又要来招惹他……我足足等了他那么多年,终于等到要结婚了……你为什么又要去招惹他?!为什么?!”

陆素素越哭越无力,终于仓惶地撤回手,低声反复地呓语着“为什么”,然后跌跌撞撞地离开,宛若疯魔入障。

我一个人呆呆地僵立在门口,如遭雷击。

白秀行为了我,那些根本看不到的努力……只是为了默默地回复到彼此初识时的模样。

毫无犹豫地再次踏上南下的列车,脑海当中盘横不下只一句话:“如果我不结婚的话,你还会回头么——古镇的青砖黑瓦,我会等你,天荒地老。”

我们最初的约定——这也是我唯一能够想到他会去的地方。

整整一天一夜的车程,黎明破晓当我从颠簸的大巴车上下来的时候,从沉睡中渐渐苏醒的古镇,一草一木都浸染着历史的淡然,洗练过不为人知的往事,整齐的民房上的青砖黑瓦就像一位位历久弥坚的老者,沉默而睿智。

道路的尽头,我看到了一间矮矮灰泥青砖黑瓦,矮矮的土墙,不大的花园里落座着黑瓷的盆栽,幽兰香草,虽然都是新移植的幼苗。

芝兰玉树的男人就坐在花丛里,坐在一张紫色的藤制躺椅上,安静地低头看书——晨曦的金色阳光落在他弯折的指关节上,白皙而干净,右腕上一条编织简单的红绳仍旧缠着我的乌发,崭新得似被保存得极好。

白秀行就像他的名字一样,秀致而安静。

不过两个月大的小金毛,还是一只肥糯糯的小奶犬,伏在他脚畔补眠。

宁静如画的情景让我蓦然就觉得鼻子酸涩——曾经的约定,他做到了。

似乎是感应到了我的注视,他迟疑着缓缓抬眼,只这一眼,年少的眷恋和依赖像是倒带般飞速在我脑海闪现。

苍白的脸上忽地绽出最柔软的笑意,白秀行放下书,疏朗的眉目间流出暖意,冲我招手:“慕然,过来。”

清宁的嗓音是这世上最纯透的声线——这才是我记忆里的白秀行。

“慕然,过来。”

他见我怔立不动,干脆放下书,缓缓地从躺椅上起来,绕过精心布置的锦绣花团,站在我面前。

才两个月大的小奶狗扭着嫩嫩的腰,屁颠屁颠地跟在他的后面,低着头在我脚边嗅着,湿软的小舌头舔着我的脚背。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你一定还记得我们曾经约好的一切。”

“……”

他笑意清浅,温软的手指拂开我耳边的碎发,却被我下意识地抬手挡开这样的亲昵。

白秀行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目光落在我空空的左腕上,叹了一口气。

结发同心的红绳,就在我跟陆然交易第一次那个晚上,被我摘下来给扔到了他公寓的窗外——白秀行带着曾经约定的信物,而我的却已经丢了。

人生就是这样诸多的错过。

错过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承认我不够坚强不够勇敢不够释然,我害怕再一次被伤得体无完肤,所以畏足不前。

他跟陆素素的这三年,我觉得自己像是被欺骗,而现在的我又能干净得到哪里去?

我跟陆然的纠葛,对秀行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背叛?

“前两天我去看过,街头的那个老艺人居然还在。”他牵起我的手,掌心温暖而干燥,一步一步引我向路的尽头走。

“都三年了,幸好他还在。”他笑得很温柔,宛若暮春三月的暖阳:“也幸好,你来了。”

一缕我的长发,两条紧紧相缠的红绳——结发同心,白头偕老,这是彼此一辈子的许诺。

“都三年了,幸好他还在。”他笑得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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