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瞬间

顾覃川离去之前在她耳边轻笑,顽童一般神采飞扬,语声里,满是引颈就戮的淋漓酣畅,全然不似一个败军之将该有的举止神情,“你等我,还没有结束呢……”

少雨怔怔立着,身边是井然有序各司其职的人群,她站在那里,像一只被枷锁困住的小兽,举步维艰。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她一人,四周皆是迷障,魑魅魍魉,欲要将她吞噬,她再也走不出去……

凉意从心底漫上来,点点弥散,渗透了全身。

却在此时,有一个人迎面扑上来,猛地将她拥入怀中,那样用力,像是害怕再度失去她,“少雨……”

云昭的声音在颤抖,她清楚地听见他胸腔里滚烫而有力的搏动。

原来不是只有自己……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瞬间,只觉一股无比温暖的气息将她包裹,她恍惚失神,唇边,却绽开苦笑。

这样的深情,她何以为报?

可这时候,她只有他了,不是吗?

遥望人群中旁若无人紧密相拥的两个人,银面男子的眼底渐渐蔓延出一种摄人心魄的冰冷。

他已经确定,她是他想要收降的女子,他绝不容许她心中再有别的男人,有一个,他拔一个,哪怕已在她心上扎根,哪怕拔出来时连皮带骨,血肉模糊……从这一刻开始,他要让老天也知道:她只属于他一个人,纵是逆天亦无惧!

五月初十,笼罩虎跳峡长达半个月的阴雨霾雾终于被光耀夺目的朝霞彻底驱散,蜿蜒于谷底的湄沧江水也在初升的阳光下漾出碎金万点。

赢城邺双手环臂斜倚船栏,长眸浅阖,漠然睨视远山。

涧隔两岸,风过留痕,波浪带动船身上下起伏,连城默立在侧,眸光随之倏忽悄闪。

主子以这样的姿势站了许久,凝定如一尊冰冷的石刻,若不是那一身玄黑风氅逆风猎猎张扬,刚从船舱走出来时,险些以为他与远处冷峻峭拔的群山融为了一体。

主子似乎变了,哪里变了,他说不出,那双冰封至今的眼眸而今暗生微澜,仿佛深邃无垠的夜空突然之间风掣星驰。站在他面前,明明咫尺之距,却只觉遥远至极,他的心思,也更加的难以揣摩……

头顶掠过一声尖锐长鸣,乍然打断他的沉思,抬起头,雕奴俯冲下来,翅膀收拢落在他伸出的右臂上,利爪之间绑着一支细长竹筒,刚取出竹筒里的纸笺,一股劲风扑面,赢城邺已长身立于他眼前。

“主子!”

他将纸笺双手捧上,赢城邺迅速展开,神色渐渐冷下去。他抬起头,纸笺在掌心被慢慢揉得粉碎。

连城拧眉,心中一凛,只觉主子微微眯起的眼中忽然透射一种野兽般危险而冷酷的光芒来。

这样的眼神他太熟悉不过,每一次大战之前,他都能从主子的眼睛里看到,那是一种嗜血的兴奋,只一眼,便叫人不寒而栗。

“他要来了!”赢城邺冷笑,面上隐隐现出戾气,“来的还真是时候!”

他?

连城一怔,旋即反应过来,待要开口,却见赢城邺甩手大步走向船舱,边走边问,“她……怎样了?”

“吃过方大人开的药,刚刚睡下……主子,她……”

话音未落,赢城邺已消失在了眼前,连城紧跟上几步,终是犹豫着停下来,轻扯唇角,喟然一叹。

原来如此……

主子这一次,怕是真的动了心。

喝下方静言特意为她熬的一副凝神静气的药,少雨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痛!痛!痛!

从头到脚,无一处不痛!

知道真相时的痛,此刻的痛,一波缠着一波,逼得她喘不过气。

她为什么这么在意?她本不该这么在意!

除非……

“不!不可能!”少雨腾地翻身而起,船舱的门被谁推开,发出吱呀一声响,她因这突如其来的想法而心神巨震,正自慌乱焦躁中,闻声头也不回地大喊,“出去出去!”

来人却一直朝她的榻边走来,少雨只当是送饭的士兵,修眉一蹙,没好气地道,“我让你出去!”

岂料话音虽落,身后那人却半天不闻动静,少雨直觉不对,扭头一看,面上血色刷地褪尽,手不由自主攥住身下被褥,死死抓在掌中。

赢城邺上前一步,她戒备地后退,如同一只幼小的兽,背着伤,在迷乱困惑中自抑。

两两相望,一室骤然成寂。

如若此生不曾遇见他,她是不是就不会如眼下这般纠结矛盾,闭上眼睛,再也辨不清自己的心丢失在了何方?

如若此生不曾遇见她,他不知道这世上原来真的有这样一个女子,能令自己动情动欲,为了她,甚至愿违天命!

这世间有太多事阴差阳错,却总是当局者迷,待到发现已是身陷囹圄,从此以往,无法自拔。

“你想躲到什么时候?”赢城邺盯着她,眸色渐沉,如最醇郁的琥珀,看得久些,便能将人的魂魄也吸进去。

少雨垂了眼,唇瓣咬得殷红似血,越发衬得颊上苍白,她不吭声,无言抗拒。

赢城邺眸中层层阴鹜涌上,一瞬间,他由来自恃的从容冷静统统摔去一边,不能再等,也没时间再等了,那个人一旦现身,她的心怕是将远去天涯海角,再不可拥有。

更毋论自己,从来就没有拥有过……

一想到此,心中便似有熊熊怒火烧不可遏,那一刹而起的焦躁之情,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真的,从未对哪一个女子如此动心,动心到几乎就快要失去方寸。

呼吸忽而一重,猛地倾身而上。

少雨大惊失色,眼见一道黑影当头压下来,转身便想要逃,却被他一把抓住胳膊猛力一拉,整个人跌在他怀中。

赢城邺察觉到此刻的心动情动,血液开始沸腾,他知道自己从来都是最贪心的,他要她,不止要她的身,更要她的全部。他在这一刻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终有一日,他要她名正言顺地与己并肩,在那九重之巅俯瞰天下,傲视乾坤。

少雨心头一片茫然,腰间长臂勒得她痛,却仍固执地咬唇,仿佛要将这沉默进行到底。她长久不语,宛如一尊冰雕,又像一只收拢了翅膀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2页 / 共3页

Back to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