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调养
亡羊补牢。
夜探王府,无所获,独孤懿心焦,闷闷骑马,偷溜回宫,不曾惊动旁人。
“皇上,您可回来了!”杨公公捧着龙袍,急得在寝宫里打转转,见独孤懿推门而入,惊喜奉上。
“耳朵机警些,朕上朝之时,你再想法从太皇太后那弄些樊王爷指定的药,送给蓝儿,让她验个清楚。”独孤懿自个披上龙袍,慌得杨公公赶忙为他系腰带。
杨公公被催促着,叫他先一步出外打探。
独孤懿又吩咐侍卫长:“你去截住赶来上朝的穆罄,让他今日称病不必上朝,到王爷府外找个僻静地方,想法打听消息,但切不可轻举妄动。”
交代完这些,他仍剑眉紧锁,手捂了捂藏在腰带中写着药名的单据,薄唇轻启,幽幽吐出句话:“倩儿,你一定挺得过去。朕再也不会错过救你的时机。”
早朝回来,杨公公呈上几味药材:“皇上,这是从太皇太后宫中顺来的。老奴已分了一半与蓝氏……”
“出宫。”独孤懿换了衣衫,微服出宫。
他赶到穆罄别院,见一行人守着只服过药的瘦弱猫,焦急:“蓝儿,倩儿是否每午间必须服药?”
“是。”蓝氏看着时辰,“若太皇太后宫中出来的药没有问题,倩姐姐少服一餐,对身子也不好。我们才没敢不计后果,设法闹王府。”
独孤懿拿了未煎药材,往嘴边送去。
“皇上,使不得……”穆罄犯上,夺过独孤懿送入口中,未吮吸咀嚼的药材。
“你……”独孤懿狂吼,侧目却见蓝氏以手遮口,满目惊恐。寻目光望去,见那只服过药的猫瘫倒在地,虽仍有呼吸,然,抽搐惊厥。
“摆驾樊王府。”独孤懿额头渗出冷汗,呼吸急促,跨出门槛之际,竟因心焦,踉跄地向前冲去。
他顾不得独孤樊不在府中时进王府,会引来太皇太后的如何刁难,策马狂奔,直奔樊王府。
而我,终等到了药可入口的温度,端起药盏,一口饮尽。
倩儿的回忆:
十六岁那年,我随养父龙罄回到了北齐都城长安。
马车穿过城门、内城、直达武阳侯府。一路的繁华富饶,盛世之景。
我出身于长安,童年却一直在北齐边疆度过,直至今日,才真正见到了长安的模样。
原来这里,真的如同传言中所的那般繁华璀璨。
时候,每次我吵着要龙罄跟我讲长安的故事时,他总会对我:“长安是个太过繁华绮丽的地方,并不适合我们。”
我不甚懂他这话的意思,只能凭着自己的想象与下人们私下议论中描募着想象中京都的样子。
“朕闻武阳侯养女倩儿资,倍有嘉德,着册封荣惠郡主,赐婚皇四子晋王孤独懿,尔其琴瑟和膺,白首偕老,钦此!谢恩!”
几个月前,内官在堂上宣旨声还犹自在耳,一纸婚书赐下,我就要顶着郡主身份成为那位陌生晋王的妻子,亦是皇帝用以牵制龙罄所统领的二十万大军的一个筹码。
面对忽如其来的婚姻,我是极不情愿的,而龙罄只对我了“君命难违”。
简短明聊四个字,生生断了我所有的念头。
时至今日,真正来到这座北齐皇城时,心头却有了莫名的彷徨与恐惧。直觉告诉我,自己从前是没有来过这里的。
六岁之前的记忆,于我只是一片空白。
我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人,不记得自己来自哪里,父母是谁,甚至连自己叫什么名字也不曾知晓。
龙罄:我是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十年前北齐、西燕、东晋、南魏四国混战,京城长安险被南魏军队攻破,百姓死伤惨重,是龙罄在尸体堆中救出满身是血的我。
自那以后,伤重的我生了一场大病,病愈后却什么也不记得了。
这便是我的身世,我的来历,前尘种种,父母、兄弟、姊妹……于我来,皆是一片不真实的雾霾。
唯有龙罄,才是自身边最真实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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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边疆一回到京城,闲置了数十年的侯府也在一夜之间热闹起来,大官员无不借机递名帖前来拜访离京十年的武阳侯。
北地十年的安闲日子,一下子忽然多出的这么多张奉承迎合的笑脸,前院车水马龙,后院亦是人来人往,仆役丫头们忙着准备我的婚事。宫女们忙着备大婚典仪用品,剪裁嫁衣的师傅忙着为我量尺寸,一切进行的有条不紊。
婚姻即将到来,终身既定,再无转圜了。
然而,任是如何,生活总要继续,与其每戚戚度日,我尚不如安然度过这段最后的自由时光。
那黄昏,我正和婢女们嬉笑耍闹着玩捉迷藏,经过猜拳后,选定一人用绢子蒙住眼背着大家数数,要在原地左右转几圈,直到大家停,才可以站住不动,然后再从四周一圈儿站着的人中挑一个,过去摸她的脸猜她是谁。
轮到我时,大家玩得正欢,我在中间不停转,转得头晕脚软,四周刚刚还嬉笑的众人却忽然不出声了。
我疑惑着,脑海里又想,铁定是她们故意不出声来骗我。
听到右手边传来细碎脚步声,我得意地跌跌撞撞朝着出声处心走过去,走了没几步,就摸到了一个陌生的身体。
“哈哈,终于让我抓住了!”一把抱住来饶腰,然后踮起脚心翼翼朝“她”的脸摸去,鼻子高高的,嘴唇不厚也不薄,带着棱角分明的触觉,竟不似是一个女子的脸!
手指再一移至喉间,却有一节突起!为什么我记得只有男饶喉头才会是突起?
正觉得奇怪,不远处已有人强忍不住低笑起来,我这才意识到出了事,赶忙扯下绢子细看。
迎着斜阳,视线有些模糊,我终于看清了对面的陌生少年。
他下巴微扬,正居高临下静静瞧着我。
民间都北齐贵族素出美男子,可面前这个少年比我所见过的所有男子还要俊美。
一双斜飞的桃花眼明亮而狭长,透着攫夺人心的魅惑光华。明朗的五官更比女人还要精致几分,让我忽然想起了夏日黄昏雨后时空出现的那一抹抹绯红灿霞,浓丽至极。
而在很久以前,我却听老人过,带这样面相的男人,刻薄而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