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依旧
就不由自主的想起鸾,想到鸾,就想起曲荷那番话,“王爷何不试试,以真心相待。”
思虑片刻,拿出信封装入诗文,吩咐下人将信送到曲荷的客栈里交给一个叫青鸾的人。
待下人走远,不由抬头望,看来他最近实在是太希
一夜风雪,到了快亮时,终于停了下来。
曲荷拉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冰雪的世界,紧了紧身上的大氅,在风口处站了一会儿确定不会冷后,方才出了房门。
院中的梅花想是开得正盛,她在房里便已闻到香味,今日乃是除夕,客栈在两前便已歇业,她躲在房中烤火驱寒,已有许久不曾出过房门,如今,幽幽的梅花香终于成功引出了她踏雪赏梅的欲望。
越是接近后院香味越是浓烈,曲荷不由加快步伐向那几株梅树行去,却意外看到梅花树下立着一个披着鹅黄大氅的身影。
“鸾妹子,也来赏花?”曲荷唤道。
鸾转过头来,对曲荷笑了一笑,道:“嗯。在房里待太久了,闻到梅花的香味就想出来瞧瞧。”
几个月来的悉心照料,终于让鸾对曲荷卸去了防备,两个人好似回到了最初相识的时刻。
上前扶住鸾,关心道:“你站了多久,你的腿脚还不是很方便,心为妙。”
“不妨事,我如今已好了很多了。”鸾依然是笑,转过头看向梅花树,低声道,“我家后山上种满了梨树和梅树,因为我娘最喜欢这两种花。我爹为了让她高兴,就只种这两种树,每到春和冬,漫山遍野,开得极盛极美……”
“鸾,”曲荷握住她的手,截断她的话头,“事情已然过去,多想无益。何不想想以后该怎么走?”
“以后……”鸾喃喃的重复,显是完全没有头绪。
曲荷见状,道:“我从没见过我的父母。”
她的话如石投湖,终于震动了鸾死寂的心湖。
见鸾目光转回到自己身上,曲荷淡淡笑道:“我家大概很穷吧。总之,从我记事起,就一直待在教坊。的时候,我也想过,我的父母会是什么样子,因为何种理由将我卖入教坊。我为自己编撰过很多种身世,每一种都是崩地裂无可奈何的理由,我想以此来服自己,他们不要我,是真的很不得已。
我一直等着、盼着,他们会来找我,会来带我回家;所以,我即使受尽毒打也不肯陪客;直到妈妈跟我,我就是她从雪地捡来的弃婴,还整做着能被家人接走的美梦;想是我家里太穷,我又是个女孩,所以就直接扔掉了。
妈妈,过去如何已是不能改变的事,可是以后却是能够自己掌握的。她问我,是愿意就此被折磨至死,还是忍辱偷生,想办法跳出那个火坑。你,我会怎么选?”
“当然是后者。”鸾答道。
“你瞧,你也会洋者。那为什么还是那么看不开,老是沉湎于过去的痛苦?”
“哪有痛苦……”鸾急忙反驳。
“不痛苦吗?你每次回忆看似都是些快乐的往事,可是,每回忆一次心里便比上次回忆时更加痛苦吧。会忍不住去想,如果没有那、如果那你没有出门,或许就不会只剩下你在这里嗟叹难过。妈妈那句话其实得很有道理,过去已无法改变,离开的终究不会再回来。为什么不想想,自己以后的路离了他们,要怎么走?”
曲荷平平淡淡的话语让鸾心里起了阵阵涟漪,离了父母,以后的路到底该怎么走?是要从此一蹶不振,还是昂首挺胸努力活得更好?
见鸾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曲荷拍拍她的肩,笑道:“好了,外头太冷,站久了对你不好,还是回房慢慢想吧。”
着,便挽住她往回走。
“是有些冷了。”鸾回道,顺从的拖着尚不灵便的腿脚,一步一踟跟着她回房。
臂弯中的手臂随着脚下一深一浅的幅度上下移动,曲荷握紧鸾的手,轻声道:“回房我再给你上药推拿一下。”
“没事的,”鸾对自己的跛脚却毫不在意,“如今能走路已是谢谢地,我再无更多的奢望。”
“胡,又不是不能好。我既能让你从不能走变得能走,就一定能让你变得像从前那般走路。”曲荷佯装生气,斥道。
鸾笑了笑,想起从前对她的防备和极不友善的态度,不由心生愧疚:“曲荷姐,之前,对不起。”
“你要真觉得对不起我,就乖乖听我的话,别再跑雪地里站那么久,要出了什么问题,我之前的辛苦不就白费了吗。”
“知道了。”鸾俏皮的应道。
曲荷欣慰的笑了笑,从前的青鸾总算回来了几分。
路过大门处,发现鸾不自觉的朝门口望了望,忍不住调侃起来:“怎么,在等信?”
“谁的。”鸾即刻否认,脸却禁不嘴了一红。
“这几个月来,王爷几乎每一封书信,别你,我都成了习惯了。这哪没人送信来,就好像老觉得有什么事没做似的,心里头还怪难受的。”曲荷仍是不肯放过她。
“有吗,我没觉得呀。”鸾继续装傻。
“真的,连我都不知道王爷这么有耐性。你好像一封信也没回过吧,他居然都能坚持给你写信,啧啧……”凑到鸾耳边,神神秘秘的问道,“真的,他都写了些什么。这闲散王爷做着,哪有那么多事写呀?”
鸾咬着唇并不答话。
初时,铭幽写给她的信都是些诗句,鸾看过后便扔到一边,心想他不过是一时无聊拿她消遣,也就没当一回事。岂料,他却日日写信,慢慢的,不再默诗,而是开始写些见闻、趣事,她依然是看过即扔,还是没有上心;再后来,信的内容由最初的调侃、戏谑慢慢变得真挚,长篇大论似的絮叨也变得精短,有时只是简单的一句话,譬如“气很好,心情不错”,有时只是一个字叙述自己这一日的心境,如“烦”、“闷”、“喜”;鸾却对这样简单的字句慢慢上了心。渐渐的,写信和收信,成了两人缓解心底痛苦与压力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