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泪珠

我听出他这是笑话我的意思,怔了怔,只觉双颊火烧一样滚烫。原本打定主意不和他讲话,忍了许久,又觉此事事关我一个女儿家的名声,还是要理论一番才好,于是将才套了一只袖子的衣裳抱在胸前,转身反驳他道:“怎会又胖了,我这几日吃不下睡不着,定是又瘦了几斤才对。”

顿了顿,泪珠在眼眶里滚了滚,又补了一句道:“即便又胖了,只要沉鱼自个觉得好看就好。”

他便笑了笑,再将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可见这盘棋都是他一人在下。我在休与山家中时也被我娘逼着学过棋谱,我连和大姐二姐对弈都嫌枯燥,若是要我自己和自己下棋,我宁愿随便找个清静地方睡一觉。等我换好衣裳,再站了站,见他仍不理我,便将换下的脏衣裳扎成一个包袱背在身上,好叫门口那些人看不出破绽,再看了他一眼,照着法地则对他拜了拜,转身出门,穿过那些冥将和仙娥身边,大大方方地一路步走回我自己的住处。

好在我住的地方离此处不是十分远,我转了几个弯,路上又请教了几个夜里当值的冥将和仙娥,不到一刻钟便已走到。

我坐了坐,发了会呆,听到肚子咕咕叫了两声,便走去取出临走时花豹精送与我路上吃的干粮,刚要将就吃下,想了想,又原样放回去。再走到一溜排的花盆前,饿着肚子给我新种的瓜苗一一浇了水,细细看过一遍,这才放心去补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不容易才睡着,才阖眼,眼前忽又看见二姐抱着箩筐正在休与山南的瓜田里偷摘我种的西瓜。我站在远处,远远望着她,心里数着她一共摘了几个,一二三四……

刚数到第五个,心里不免有些计较她竟一口气偷摘我这么多西瓜,正要上前与她理论一番,忽然心里一阵难过。想到她因为我被西王母杖打三十,人在瑶池奄奄待毙,总共不过是五个西瓜的事,即便她要我将这半个山头的西瓜都给她,我也是愿意的。

这样想,眼泪便如水线一样从眼角一直流到枕头上,眼前忽又看见我娘拿了一根擀面杖正从厨房一路朝我奔过来,我当即拔脚就跑。

待发力奔至后山,爬上那棵枣树在树杈间呆坐着,忽又听见我爹叫我,我刚要应声,不想爹爹手捋胡须在树下对我叹了口气道:“沉鱼知道么,你娘已经将咱家最后一个山头都卖与山阴的伍?了,以后,你在这休与山就没有家了。”

我便“嗯”

了一声,坐在树上抬头望了望上的月娘,再翻了一个身,不想竟一下从树上跌落,才一惊,人已从床上坐起来。再看窗外,虽是云雾缭绕,色却已泛白,原来方才,不过是个梦。

再发了会呆,便有人来敲门,我先以为是来喊我吃早饭,不想来人只是传他的口谕,命我从即日起就在御前随侍,又为我引荐他身边人,日后便由这位名疆朝云’的仙娥教导我如何当差。我认出她便是昨夜在碧霄宫外与我话的那名仙娥,于是也对她揖一揖,只见她一面打量我住的屋子,脸上和颜悦色地问:“我听你姓沉,单名一个‘鱼’字,今年才五百岁?”

我应了句“是”

,她走到我种的瓜苗前止步,回头对我一笑道:“五百岁的年纪,若是在凡间,不过才是十二三岁的女孩儿家,而沉鱼却能在冥帝帝尊老人家身边随侍,单为这一样,三界中不知又要生出多少口舌来。”

才到这句,忽听什么咕咕叫了两声,我脸上红了红,假装将两只手抄在衣袖内,一面按住肚子,略有些扭捏地侧一侧身。昨日,我与带我来的冥将一早便离开休与山南上庭,花豹精虽好心好意给了我一些干粮路上吃,只是他家的厨子一向厨艺不精,我自吃过一次之后便轻易不肯再到他家做客,加上我原本就有心事,就连包袱都未打开。

不料她却只当充耳不闻,与那名黑衣冥将对视一眼,笑道:“此时膳房想必已经开饭,我这就带沉鱼过去。”

我也不推辞,只叫她再等我一等,洗好脸,又重新梳过双髻,收拾一新之后才与她一道出门。

一轮朝阳低悬在远处一座宫室的栏缸下,随便一抬眼望出去,便是一座一座巍峨的宫殿在云海中若隐若现,其中当属他日常处理公务的正殿碧霄宫最高也最壮观,一只只凤凰鸟与五彩鸾鸟不知从何处飞来,绕着碧霄宫的飞檐徘徊不去。

我听这些神鸟最会溜须拍马,专门只围在他和玉帝帝尊身边,想必此时他已由寝殿回到碧霄宫办公。一路走,不时遇见一些黑衣冥将的队列,都是全副盔甲手执法器。

朝云边走边教我如何当差,以及身为宫人,在这幽冥殿内日常起居该如何如何,我耐着性子听着,听几句,再开一会差,心道创世经上明明写着,整个庭共有百万军,玉帝帝尊御前的将和冥帝帝尊御前的冥将各五十万,可他微服时,身边随行的冥将最多不过上万,这剩下的四十九万人平日都在何处,正左看右看,不觉已走到一座宫殿前。

我原以为我们这些宫娥日常吃饭的地方想必要逊色些,不想这座与膳房紧挨着的宫室也十分壮阔,才进殿,众人便一齐将眼光投向我,再面面相觑,欲言又止。待朝云为我引荐,我也摆出一副大户人家姐端庄大方的派头,十分斯文地与这些人一一揖了揖。

才坐下吃了一口饭菜,果然淡而无味,我便再换了一盘菜式,岂料一连试了几道菜,菜式虽多,都是中看不中吃。我勉强吃到半饱,再一想到他笑话我“才几日不见,沉鱼的体态倒又圆润了不少”

那句,便推开碗,想去周遭转一转,哪知起身才走了几步,就听殿内一根几人合抱粗细的立柱后传来一阵耳语:“她就是昨夜大闹帝尊寝宫的沉鱼?”

我当即心如鼓擂,脸上再红了红,正要咳嗽一声,好叫这些人知道我并非故意偷听她们壁角,不想另一人已抢先应道:“她便是休与山沉氏女沉鱼。”

我听出这些人定是要背地里我坏话,当下将脸色一正,一声不响地走到这根赤金的立柱跟前站定,端看他等如何我。果然,其中一人又道:“以她昨夜的行径,若换做是旁人,不待帝尊发话,怕帝尊身边那些神将也不会轻饶了她,即便不累及家人,也会立时取了她的性命,可见……”

便又有一人压低了嗓音再问:“既如此,帝尊为何不许她司寝?”

我一听,登时也倾身过去,意欲侧耳细听,就听有一人接道:“若依辛初看,许是因她还年,尚不能侍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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