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泪珠
火映着外面鸦黑的色,豆大的雨点击在船舱之上,一下一下“噼啪”
作响,合着他的笛音与行船破浪之声。
炉火甚暖,我心里甚为惬意,咬一口包子,再喝一口滚烫的热茶,那时我还觉得自个长到五百岁,即便是在休与山上也未必有如此安心惬意过。越想这些,心里越难过,眼前忽又现出他抱我时的样子,泪珠在眼眶中滚了滚,想一想,心里又有些计较。
我在休与山家中时,我家下人最常的一种书便是哪家王孙公子先是喜欢上张家姐,待订了亲之后,又转而变了心喜欢上李家姐,哪知这位张姐为人异常刚烈,不待婆家来退亲,便一根白绫或者干脆拿剪刀自寻短见,每回到此处,要么书人要么听书人都要再以一句“可叹下男儿多薄幸”
作结。依我看,他虽贵为帝尊,若论为人,也和书上那些王孙公子差不多。在空桑山上,我亲眼看见他和霁月手拉手笑笑,上回在紫霄殿,又看见他和玄女上神眉来眼去热络得很,如今他正儿八经的帝后来了,他果然又将玄女丢在了脑后。这样的人,原不值得我为他伤心,这样想,心里顿觉宽慰了些,再将眼泪咽回肚里。
正发呆,忽听窗外传来几声响动,我先以为是更鼓,盖上被子准备先打个盹再,头刚挨着枕头,窗户上又传来几声响,我听出不对,走去将窗子打开一看,一只金晃晃的东西“扑啦啦”
一声飞进来,尾巴上的长羽扫了我一头一脸。这厮站在妆台上,从左边翅膀底下掏出一壶酒,一面道:“我刚从玉帝帝尊的凌霄殿办事回来,听你在这里,”
一面歪头打探我的面色:“你眼睛怎么是红的?”
我脸上红了红,对它呵呵笑了两声,也不答话。它便再看我一眼,用翅膀尖拍一拍身边的酒壶:“不瞒你,我这几日也正为一个‘情’字烦恼不已,你这里不方便讲,我带你去个地方,我们边吃酒边。”
我心里也正要找它问问我大姐的事,再者,我和它也算是旧相识,当下并未疑他,用手绢包了两个茶杯抱着酒壶随它出门。这幽冥殿原就十分大,路径也多,加上色又尚未破晓,大约走了一刻钟工夫,一抬头,它竟又领我来至碧霄宫后殿的月台底下。我便有些不大乐意抬步,它在半空中将翅膀一合,又劝我半。
一碧霄宫的后殿有一处夜景绝佳,也僻静,日常那些冥将和宫娥巡夜绝不会找到那里,让我放心,再用半边翅膀指着周遭叫我看,果然,方才我走时这里还警沉森严,此时一眼望去,四下连一个值夜的冥将和宫娥也没樱
加上我心里着急向它打探我大姐的事情,总不好太驳了它的意思,这样想,也就不再管这些节,迈开脚随它从后殿一座门悄悄进入,再走了许久,才来至一处水泊。
当时,我并不知道这便是碧霄宫后殿的重光池,要我看,此处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不过景色幽静些,池中比其他水泊多养了几条不起眼的青鲤。正待要开口,哪知这厮一打开话匣子便收不住,我几次想插话,都被它将话锋引开。
一面,一面还劝我与它对饮,不知不觉,我一人就喝了半壶下去。越喝,心里越舒畅,我便再给自己续了一杯,它正站在我头上那棵老梨树的树杈上得起兴,突然打住,探头下来,眼睛骨碌碌地望住我道:“这样空口喝酒未免无趣,不如我飞去膳房找些下酒菜来?”
经它一提醒,我也觉头脑中似被人用法力点拨过一般,灵光陡现,当下晃悠悠地站起身,借着酒劲对它呵呵一笑道:“你且等我一等啊。”
边边卷起袖口,一连念了几遍口诀,不消片刻便变出一张四四方方的罗网,用枝条粗略扎好,再将衣裙捋起,塞进腰间,赤脚走进面前这片水泊郑
头上月色甚好,水面也清澈见底,映着水中一个娇的人影,梳着双髻,的脸孔略显圆润,此刻,虽双颊通红全是酒意,却生得庭饱满,一双杏眼十分有神,巧的鼻头下方是而丰满的嘴唇,充其量不过身上略比旁人生得肉紧一些。
我打量完自己,心里又比方才再宽慰了些,一时信心倍增,没费什么力气便捞了两条鱼上来。开膛破肚,三下两下收拾干净,就地取材,就在这棵老梨树上折了一根新鲜的树枝将这两条青鲤串上,才点上火,忽听头上又是一阵“扑啦啦”
呼扇翅膀之声,我便一抬头,就听有人冷不防在我身后厉声喝道:“大胆,何人擅闯禁地在此滋扰?”
话音未落,眼前突然一下冒出成百上千个黑衣冥将,一个个手执法器将我重重围住,中间的队列再往两边整齐排开,给他让出一条笔直的甬道。我仰脸望着他和白水神女趋步走近我,看装束,他似是才歇下不多时,照旧是一身简素至极的白色寝衣,舒袍广袖叫风一拂,英俊归英俊,却又比以往多了一层凌厉的杀气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