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脸色

到,我见采和在下面对我招手,便再下几级台阶,走去也对她揖了揖。不知为何,她对我倒一向十分和善,伸手为我捡去头上和身上的落花,语重心长地道:“沉鱼还,却要受如此重的风刑……

只是,重光池内那几条青鲤连着池边几棵老梨树,都是新近才从下界一个叫桃花溪的地方一齐迁来此处,算是一位昔日的故交留给帝尊的一点念想,是以,帝尊虽如此重罚你,依采和看,怕还是轻的,换做是旁人犯下这等――”

到这句,她蓦地打住,也不往下,只管低头用指尖印一印眼角。

我才恍然大悟,心道,我还道他是为何事重罚我,原来还是为那两条鱼。他因为念旧所以喜爱这几条青鲤,当它是宝物,明他这个人重情重义,确实是个性情中人,不过,偏偏他也和我爹一样,是个去了嘴的葫芦,凡事都喜欢放在心里。你既喜欢这几条鱼,你就在池边竖个“闲人勿近”

的牌子,我若是看见提示,也不会去触这个霉头。就像他与我订下的三月之期,好只是为我取掉当日他身边随侍之人三个月的记忆,不想,他为了做得逼真,叫世人不疑有他,又特为多安了一些子虚乌有的记忆到这些饶脑子里去。他原就咳症未愈,如今又多花了这么些力气,不知道又要再多调养多少时日才能大好。

而且他即便做了,也不告诉我要我知道,若不是方才听那位冥将提起,我还不会承他这个人情。越想,心里翻来倒去,似打翻了五味坛,生气之余又不免有些心疼他,也就不大计较他只为区区几条鱼就将我绑在三十三层琉璃塔顶受风刑,差点丢掉命一事。正左想右想,就听采和又道:“我听闻沉鱼想和帝尊请辞,还回下界去?”

我闻言“嗯”

了一句,她又问:“怎么好好的又想走?前面帝尊虽重罚了你,但只要沉鱼后面好好当差,帝尊自会过往不究,沉鱼何必自己提出请辞?”

我便脸上再又红了红,心道,你又如何知道我心里的难处,我在这里一日,日夜都寝食难安,有时头刚一挨枕头,眼前又现出他在重光池边对我一脸的嫌恶之色,与其在这里每日在他眼皮子底下当差,日日让他厌恶,不如我自己识相一些离他远远的,也好过在这里看他今日和玄女,明日和白水,却日日给我脸色看,终日受这些罪。不过这些话,我一个女孩儿家却也不好对她出口,一边听她讲,一边开我的差,脑子转了又转,忽然灵机一动,当即一脸热络地对她赔笑道:“我有个法子,不知采和姐姐可否助我一助?”

她好笑道:“又想到什么稀奇古怪的法子,你且看?”

我呵呵笑了两声,扭头看了一眼才换的这一班值夜的仙娥,将她拉到僻静些的地方,一五一十道来。

我的意思是,我方才听这些人讲,千百万年来,帝尊总是一个人做这个,一个人做那个,长此以往,自然性子就孤僻了些。才到这句,突然当空一个炸雷直劈向我,头上的花树被狂风一吹,登时落花如雨,打在人脸上生疼。

我心知自己刚刚漏了嘴,所以才招来谴,连忙拉着采和再往一棵粗一些的花树底下躲了躲,一面接着上一句道来。我与采和,如今帝尊心里对我一时气还没消,必定不肯轻易遂了我的意放我回下界,倘若我能想出一些法子逗他开心,他虽不肯再见我,不过我可以请采和代我去做,只要他一高兴,到那时采和再告诉他是我想出的法子,以他的性子,倘若那时我再去求见请辞,想必他会抹不开面子不得不应允。

我一口气完这一妙计,自己心里也甚是得意,得意之余,又有些戚戚焉,当下将两手袖在前面,表情复杂地望着采和仙娥,等她示下。采和先没有做声,半晌才一笑,道:“如今看,也只有这么一个法子。既如此,就先依沉鱼,但凡有什么事,你且叫我去做就是。”

我大喜过望,连忙再对她作了作揖,依计将第一件事先与她听。

再过了一日,刚放亮,我便走去将连夜绘制的一幅棋谱交与她,是棋谱,实际是我画的一幅画。我因担心采和看不明白,便用最细的狼毫笔先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差不差的棋盘,再将白子黑子摆放的位置一一描画好,让采和照我画的,在他寝殿的棋盘上仔细摆好。这样等他一进殿,便可看出有人动过他的棋盘,单等他应子。

我将棋谱交给采和之后,赶忙再回去补觉,我原本在休与山上时,头一挨着枕头就能睡着,此番在床上竟翻来覆去睡不着,翻来覆去想他会怎样落子,待采和明日转告我之后,我又该如何应对,倘若他选了白子与我对弈,我执黑子该怎样下,倘若他选了黑子与我对弈,我执白子又该怎样下。浑浑噩噩了一夜,直等到次日早起,我袖着两手早早等在青霄宫的栏缸下,只待他一走出寝殿,便与正等着我的采和仙娥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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