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9章 她不想死

雁蓉咬了咬牙,硬是鼓起勇气跟了上去。绯色的身影踩着轻步子,紧张的跟在青衣男子身后,追的气喘吁吁。

庆幸俞奇玮没有使上轻功,加之一路上人群熙攘,夜色掩人,否则恁雁蓉如何锲而不舍,如何心翼翼,也决不可能跟踪的了他。

青衣身影越走越急,几乎就要消失在视线郑雁蓉顾不得被发现,提起勇气追上前,累喘的上气不接下气,满面通红,终于不支的跪坐在地上。

那抹青色身影早已不知所踪,四周不知何时已寂静一片,人影寥寥,跪坐在地上的人慢慢抬头,看清眼前景象时不禁浑身愕然,愣在当场。

苏府后门?

相公……为何要回来……

*一晚的热闹已过,忽然冷清下来,让苏婵儿有点不适应。一个人呆呆的坐在闺阁外的凉阶上,拖着下巴看月亮,不知在想什么。

寄柔笑眯眯的将毕家公子嘱咐了千遍万遍的蚕丝斗篷披在苏婵儿身上,又看了看风口,幸好今晚夜风细微,不容易着凉,这才放心的进屋替她铺被子。

不知是不是因为上次那场大病神智虚明心脉亏损落下了病根儿,那以后苏婵儿的身体比从前孱弱了许多,的风寒也会拖沓许久才见好转。

“姐,该睡了……”寄柔铺好薄被,点上安神的药香,回头叫苏婵儿,却愕然的发现如水凉阶上早已空无一人,只余清冷月光。

“唔……—”黑夜笼住的角落传来细微的挣扎呻吟,浓重的草药味刺激着鼻腔,一股窒闷捂在嘴鼻之上,窒息的感觉让苏婵儿眼前一黑,晕厥过去……

阴潮的湿土味在鼻尖弥漫,一种比司刑部的牢狱还要压抑的气味让苏婵儿不舒服的睁开眼。淡橘色的昏黄烛光在寂静漆黑的夜中微弱跳动,像鬼魅一般忽明忽暗,仿佛在催人睡去。

苏婵儿皱着眉动了动冰凉的手脚,忽然发现手脚都被捆绑住。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虚缓的神智让她的脑袋空空一片,反应比从前慢很多,愣愣的看着束缚手脚的绳索,面无表情,一时忘了害怕。

“吱呀……”门被推开,那声音就像嗓子扯哑时的刺耳。

两个护军打扮的男人脸色严肃的齐步走进来,步伐稳健一致,显然是受过军中严苛训练的将士。

苏婵儿茫然的看着依序走入屋中的人,无辜怔忡的眼中蓦地闪过一丝东西。

冰凉的地面沁出寒气,让她的身躯瑟瑟发抖,泛白的双唇微微蠕动,低低的怯生生的喊了一句:“爹爹……”

苏才哲猛然一震,站在门外不忍心看自己的女儿,狼狈仓促的别开脸,颤颤的盯着别处,心中的挣扎与苦痛让他不知该如何面对此时此刻的局面。

“哼,好个聪慧玲珑的丫头,到了此时此刻还能装疯卖傻……”

“……”穆恒德冷眼睨着地上的苏婵儿,微扯动嘴角,带过狠绝的轻笑:“女娃心思竟如此之深,连老夫也差点被你唬弄过去……”

此话一出,其余三人皆满脸震惊,错愕的看着苏婵儿。

“……”无法动弹的人半躺在冰凉的地上,不苏不语,脸白如纸。

“穆大人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苏婵儿她……她没有病?”

轻微响动的脚步声打断了苏才哲的话,昏暗的牢门外不紧不慢的走来一人,银发须眉,脸色平和。

“施太医?!”苏才哲满脸错愕的看着眼前不该出现的人。

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状况让他无从反应。

地上的人微微一愣,紧闭双眸,眼睫却在烛光的映照下颤动不已。

“苏大人……”施太医不紧不慢的给四个人作了个揖,然后转向苏才哲,解答他的困惑:“苏姐当初失心失神并不假,失神之人有如行尸走肉,多半会终生无治浑噩一生……”稍稍顿了一下,不再理会身形踉跄的苏才哲,而是眼神犀利的看向苏婵儿:“苏姐当真是有福之人,御医轮番医治,加之皇上的养神佳品功效奇佳,所以才能康复至如今状况……”

“你不是苏婵儿的病无法根治?”俞翔宇眉头拢在一起,怔忡的看着闭眼不语的苏婵儿。

“呵呵……”施太医轻捋银须,冷笑道:“的确是无法根治,苏姐如今的状况乃是半神之人,一日当中有一半的时间将会陷入有形无神之状,但另一半时间乃与从前无异,神智清明如正常人,该记得的事她样样记得,又岂容她装疯卖傻……”

“……”

一室的死寂,唯有苏婵儿轻浅急促的呼吸声在阴湿的密牢中起伏颤抖……

苏婵儿知道自己的病是什么样子。知道自己总会发呆,有时候午后睡醒坐在院中晒着太阳,可一回过神儿发现已经是日薄西山的黄昏,时间从指缝中逝去,她却一点记忆也没樱

可是神智清明的时候,她也很清楚,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从前的苏婵儿,是那个满脸沾血冲出家门的苏婵儿,是那个从昇阳阁被人买入毕家当“奶娘”的苏婵儿,是那个被人从强盗窝带回皇宫的苏婵儿,是那个害死了穆朝奉的苏婵儿……

清醒的时候,她甚至能闻到自己手中的血腥味,浓重的让人作呕。她厌恶那个害死人命的自己,也明白暗处有一双窥伺她的眼睛……杀气腾腾……

苏婵儿知道自己会死。如果她恢复了从前的清明神智,她就必死无疑。穆恒德是不会让她继续活着的。

可是她不想死。

因为有个人那样心翼翼的守着她,害怕她的消失,那样慌张的用尽全力的守护,让她不想离开……更不想死去……

“孩子,我本无害你之心……”施太医冷笑着蹲下身与苏婵儿话,眉目间还能看出往昔的慈蔼,与此刻的阴狠是那样矛盾。“怪只怪……你害死了不该害死的人……”

苏婵儿紧闭的双眼猛的一颤,湿润的水气涌动在眼皮底下,身心的恐惧与自责化作苍白的泪水,冲破无力的束缚,一滴一滴的落下来。

她要偿命……

是啊,她必须要偿命……

可是……他怎么办……

鼻尖忽然弥漫一股浓重的草药味,苦涩的滋味一点一点的扑进鼻腔,压在胸口,刺进脑中,难受的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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