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录:丁母回忆录及诗

好在以〔已〕成我的习惯。这个小孩更好看,脸儿红红的,胎发乌黑黑的,安静得只要睡,要吃。我母非常欢喜,连夸一个好小孩,这是我一个好小宝贝。伊处我去了几封信,直到十二月才来,云在家中呕气,均不以他为然。我对伊一看,这几月仍然复旧了,没一点给我安慰的。

廿七年〔1904〕

两人商议好,我仍居城中,伊回家料理即来。三月,兄回省亲,住十余日随即走了。暑假,弟留学回家,因路上受了热,患疟病。大女久病成痞,我昼夜忧急,抚抱照护,无暇顾及小的,常放在摇椅〔里〕坐栽瞌睡,或半日忘记喂奶,他也不哭,总是笑嘻嘻的。百天后,每日我喂伊两餐饭,决不假手于他人。月余即酙〔酌〕量增加,寒热亦时时当心。大的因缺奶失于调理,拖成这模样,心中说不出的悔痛。假若经济充足,可怜的爱女何至病得这样呢!真是做父母的害了你。每抱伊怀中,一念及此,则心中极其酸痛,眼雨直洒满脸,他就明白,对我说:妈妈不要哭,爹爹不来,等他去。我长大了用心读书,还做官,弄几多钱把你买东西,帮你做花衣,请些人照护你,不要你做一点事。妈妈好不好?你教我读诗呢!他以〔已〕认得二三百字,记得几十首唐诗,什么《长恨歌》、《琵琶行》、《木兰词》等,能背诵不错一个字,均是怀中口授,而且讲解给他听。我因心中愤懑,不以他小故教的很多,每听他说时,好似乱箭钻心。城市中又特别热,蚊虫又多,经济虽紧迫,然医药之费实未曾惜,又不忍使母知而令他左右为难,只能要女工悄将己之衣饰典当来用,通宵不是抱这个小孩进去,就抱那个小孩出来,一会儿又怕热着,一下又恐露着了,日夜忙着两个小孩,自己以〔已〕累瘦得不像人了,通身是炮〔疱〕,完了好像打了一道铁箍,颈项上生了两三个痒〔疡〕子。可怜我那爱女一天天的病,看看重了,把我急得日夜哭泣,去了两次的人接他父亲,都未来,总是约期不至,亦未悉其究竟。可爱的八月,竟做了我第一次伤心的纪念,痛心的爱女,你竟丢弃我去了。可怜你来人世期短,未曾享受一下,只吃了许多痛苦。我伤心到极点,仅〔尽〕量发泄数年之绩〔积〕愤,直哭得气绝声嘶,一息奄奄。我母先则任我哭,不劝,并说等他吐吐气。末尾说,“我的儿,你遭孽哟!莫哭了,你痛你的儿,我心痛我的儿呢!”我一听这样说,就倒在母怀一声也不敢响了。唉!只得放下一切。于是伴母带小女度这苦雨凄风的朝朝暮暮。弟之病亦好,欲明春仍旧出去。伊到十一月才来信接我回去。唉!没法走哪!晤面时,我一言不发,任他如何,我尽我的职上算。他们早已议好,与大嫂同居,因有三个无父的侄儿,要伊带〔代〕为照料。此时只用一女工做杂事,烹饪均是自己。

廿八年〔1905〕

正月,我的痒〔疡〕子忽然穿了,我也懒耻〔理〕得。喜次女愈加伶俐乖巧。大嫂是个不欢喜小孩,独爱他得很。我现教他的方针又不同了。二月,回省母,相依住月余,伊又患病,接我回家照护调理,始渐愈。唉,现在的我,惟有一概付之自然,听天由命。四月,女忽发热,至三天上,以〔已〕显出麻子,连夜喊人,接伊回家,自用药方。我是惊弓之鸟,小心照应,如捧一碗油样,非常担心。殊知这个小孩像了我,愈病愈不肯吃药,想尽了法子,什么东西都给他玩。这是我当日不孝的报应,他父见药难得吃,就自己去煎浓厚少些,便于吃。心里烦起来,要我抱着满屋走,蚊子又多又不能扇,烟也熏不得,只能拿手帕子轻轻的拂。我周身的衣都汗湿完了,走得我腰也痛,腿也酸,幸脚放了还可以来得及。任什么人都接不去,想歇一下不能够。唉,惟有撑命呢!到五月,虽然好了,总难复原,三五日又生病,发热,怕假手于人,一切我均不管,只专心带他。或天气好,引至溪边听听流水,晚饭后,则游行田亩,观落照,看天空的浮云,听鸟唱歌,指点自然界里的小生物,使他呼吸新鲜空气,调养他的天真。至七月,我偶因不慎患疟,隔天一次,接连打了七八次。刚刚好两日,伊又病倒了。乡村正农忙之时,请工不易,所雇之工人,次第均已病走,仅一十余龄之婢,只能带小孩。我为照护伊,刚好之疟复发,幸我身体还强,不当期时一切均是自做,寒热来时,已将各项准备好了,撑不住才睡到床上去受罪。有一次,我俩人病倒,伊在外间病床上不能动,我在里间烧得不醒人事,天已黑了,婢带女在外还未回来,茶水与灯亮诸无,非常之凄凉。伊在病床,心里作〔着〕急,若听有人说话,即用力喊,要他们带信,要婢抱女速回。第二天设法找人去接大姊。大姊以前用过之一老人来看我们,即将伊留住,任点药买东西等事。这回我又发了八次寒热,直到八九月,大小才算平安,又度过了一乱。十月,伊妹妹病重,至年底去了世。

廿九年〔1906〕

春,携女归省,见母衰弱了许多,甚为忧虑。住了月余回家,悄嘱弟妇,若母有不快之态,速专人来接。至五月,不意损一男胎,幸人还好。这个女孩倒真聪明,能解除我一切之烦闷,极会说话,乖巧得很,是这个屋子里一个独宝贝,他伯妈与他父亲平常是不欢喜小孩的,对于他那是特别的爱。他们若是横靠烟床,那对面就是他玩的地方。给吃的东西,他不要。我常嘱咐不要乱吃,吃坏肚子就会生病,又需吃药。他记着不吃,只安安静静玩。伯妈拿自己心爱的珍品搬出来,任他玩。每要走时,能一件件的交给他伯妈。伯妈说,“你喜欢拿去吧!”“不要呢,妈妈说过的,好孩子是不要别人的东西。”他父亲常夸奖着,莫看他小,只有三岁,说出来的话比哥哥们要强十倍。常抱着玩,任他在身上扒〔爬〕,叫弄点好菜给他吃。伊向我说,住人家的房子总不好,我自己想另做一栋新式的屋子。我因不悉伊经济之深浅,而且素来较我能干得多,所以亦不至〔置〕可否。因做屋,伊自己常在那边住,女孩三五天又生病,我心里非常作〔着〕急,总是催着要搬过去,两下好照应。直到七月,始迁新居,房子虽未完工,勉强住得,正屋横屋均好,至于空气光线形式便当无一不好,我心里极其欢喜,不禁连声赞好,真的留洋生与众不同,胸有秋〔丘〕壑,真能干,我不及远矣。这屋子并不高大,两进,中有过厅,二面小天井,前进由大门,两边之屋未装,一大院子,二面有走廊,房间慨〔概〕是圆门,窗后面一律是矮的窗子,通堂屋的均是圆门,后进之正房面小天开〔井〕一排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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