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录:丁母回忆录及诗
窗后,两边有屏风,过厅上置亮瓦,门圆形,均坎〔嵌〕颜色之玻璃。东头横屋四间,面正屋是直天井,靠耳门一间,是工人吃饭处,第二间作厨房,三间作横屋,自己吃饭处,四间则为火房,后面乃女厕所、猪楼等,又方便又爽亮,而又清洁。西首则杂屋矣,因未筑起,故每天还有几座匠人,女工煮饭,我自己弄菜,忙得极有兴味。左邻右宅,皆是自家之佃户,喊人亦很方便。到冬月,早已停工,没有木料,有些未曾完工之处,惟有暂时放着。前一进,伊早已开设一药店,请了两位先生照应,然伊总不在家时多,因乡间有接去看病,伊就留连不回,伊之皮〔脾〕气本好,无论什么人都合得来,若来接他的家里困难,他就轿子也不坐,只要一人扶着,哪怕夜深和下雨也不管,随即就走。伊因自己喜生病,常与医药结〔接〕近,天质不错,竟研究成了一个名医,真的手到病除,临了许多险症,并且开单子还要代他们计算经济,方圆百余里人人都说他好。母差人来看,并告出外多年做官太太的三姐全家回里,现与母住在一块;留学之弟亦毕业回家,均想会会我。这来妈妈面前有这多人了,我亦放了心。现天气冷,路上怕小孩受寒,应许明年早回看母。到得腊月,要忙年了,这个年我是非常高兴,自己做各种糕糖,捡拾屋子,内政慨〔概〕由我一人布值〔置〕,如何款待拜年的客,酬应邻居的,祭祀祖先的,慰劳雇工的,家聚团宴的。哈哈,还要妆扮我惟一心爱的小宝贝呢!伊也喜形如〔于〕色,夸奖我愈能干了,不过总没我高兴,有时默默的不发一言。然而我俩向来不谈家事的,怕底〔的〕是举杯消愁愁更愁,彼此不谈者,免烦恼耳。至岁底,弄一座〔桌〕极丰盛的九碗,用上等之海菜,而且合伊之口味,又取吉祥之名义,所用之器茗〔皿〕,均往日伊自出新奇主义〔意〕打的锡水碗,逗引小宝宝玩着吃。我来伊家十年,才稍为适意,唉,也不过一刹那间耳。
卅年〔1907〕
正月初一乃元旦日,我人就不好过,吃什么就呕,接连三天,仅淡食米浆少许,度活性命。急要伊细心代我诊治,开单子,吃两剂药才平安如恒。伊说,你须小心点,怕的是胎气。于是迟到二月半始携女归宁,母非常之欢喜,以享天伦之乐趣。将婢遣嫁,女孩我自己带领。他的聪敏一点而不显露,外貌像柔和,内实刚质,且富于情感。我于是注意他之各〔个〕性而施教,决不使他小心房中受一点刺激,比他姐姐还要乖些,眉长而秀,眼大而黑,两颊有酒涡。生下即作男孩妆扮,不穿耳不缠足,任他们议论不理会,而且当面下决辞,劝说不缠足难得放婆家,我说:好,愿养老女,不舍得嫁出去。天气好,心境舒服,与三姐弟媳等仍然出外酬应,旧日姊妹于是另做新式服装,浅湖色单衫,翠蓝缎中衣,略略梳饰一下,母看见甚喜,向我说,“你还好呢,少女风姿犹存。”我素来水色较诸姊好点,向来不喜施粉,涂泽,穿艳服。唉,不幸好日不多。四月间,家里忽打发轿子来接,伊又病了,随即捡拾东西,准备第二天动身,然不知何故,心中只觉酸酸的,含着眼水,说不出来的难过。我母房中极小极微不置〔值〕得注意的东西都看不得,要伤心,呆呆靠在床上,只想放声大哭。他们均劝我不要急,我自己也不晓得为的什么,从来不这样的。这一晚哪里睡得着,第二天清早,硬着心肠别母姊上轿,到了家,在灯下对伊一看,把我吓痴了。简直瘦脱了形,我的天!慢慢询及病情,伊说咳嗽吐痰,通夜不能睡,出盗汗。观其形,听述病状,虚弱到极处了,分手不过两月,何至到这样?人不好,生病,怎不早些接我呢?你此回病势不轻,须得接上次整〔诊〕过的某名医,然该医每天要抽一两大烟,吃细点心,上等酒菜,正当青黄未结〔接〕之时,乡村筹款不易,真所谓借贷无门。唉,只有人是大事,伊既病倒,还应是我之责任,只能仅〔尽〕我所有,清捡好,命雇工上城,将此典当若干,即拿此款照单买回不误。并上禀告母,向姊借用百余元,辨〔办〕些须衣料以防不测。工人携回所需各物,及回信云:姊款以〔已〕作别用,此议作罢。我此刻无暇痛苦,专心壹志照应医生和病人的饮食,点心,煎药,扶待〔侍〕冷热。厨中弄饭是用过多年的一老仆妇,极其忠实,均称为幺妈。外面还雇一男工,所接之名医,乃居相隔百里都市者,伊原先也曾请过的,而且很说得来,医理那确是很高明,就是皮〔脾〕气古怪,照护得好,讲得来,银钱医金倒不在乎。烟瘾大,要吃好土,住对面的客房里,又没人陪侍,惟有要三四岁之幼女去酬应。他很知事,以至喊人传话,拿小物件等,他不会弄错一下,并且又大方,谈风极好,或有人来探望病人者,迎进送出,均是这小主人的事,凡看见他的,没有一个不夸奖的。偶然不慎跌倒了就喊,“妈妈呢”,我从不拉他一下,只说好宝宝能干呢,随将大指头一伸,他虽有点痛,赶急扒〔爬〕起来,从来没哭过。那医生倒做了他的朋友,有时还要做保姆呢!最好笑,有时要溲溺也喊医生,每次总是在那边睡觉了,要等我事情做完,才喊幺妈抱过来,一点都不麻烦我。延至五月十八,伊素明医理,深悉此病难好,平时恐我作〔着〕急,不提一切。可怜的我,日夜殷勤的劳着,痴心盼望,想像前几回样,慢慢会好的。晚饭后,向医生说,“我这回怕难得好,请你从直明白说一句,我家里没人,好准备。”医生听了叹口气说,“你们房族现在的情形,令人看见真寒心脉呢!那是靠不住的,早些预备也好。”我此时站在床后,听了这话,魂早吓走了,赶急把神定一下,仍旧照常很殷勤和蔼的照护。等伊静静养神,闭下眼睛,即出来喊人到各房族上通知,病人危险,请他们速来。适伊的大侄来,他亦晓医道,于是我与侄悄悄在外商议各事。至十时,见女在侧,伊两眼含泪,向我说,自己诸事没有做好,把你苦了,你自己好好的去做。此女很聪敏,天质亦不错,你又善教,男女现在是一样的。我赶急劝伊莫提起这些事情,一切莫想,自有我负责,放心自己养神。喊幺妈抱姐儿睡去。一会儿病者喊心里难过,要大侄来诊脉,侄将脉一拿,脉却变了,慌的就走。病人喊他:你不走,站住,我有话和你说。侄应声:是,我请医生就来。医生来诊了脉,赶急开方配药,随即煎好捧给他吃。略略静一下,他们又互相斟酌开一方,命人速到附近离此卅里小市镇去买,不惜重价,快去快回,看能否有转机。至天明时,觉清爽点,对我说:假设有时我要移动,你千万勿盘,盘不得。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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