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录:丁母回忆录及诗
女子是没用,惟有靠丈夫,或者将平生之志愿付与后人,像古之贤母流传于后世。于是这类痴念一起,诸事留心,起居慎重,胸襟和平,不乱思想,遵守古女圣之胎教,人却养得非常之好。至四月始回省母。母见吾回,甚慰。住月余即归,因伊又患小病耳。小姑于归有期,家中甚忙,每天匠人数十,绣花的,做鞋子的,缝衣的裁缝,打各种器具用品的。大姑奶奶早已接回。每日从早到晚乱哄哄的闹至深夜。伊告我,去世的妈妈曾嘱咐过要多疼妹妹,所以待他极好,任他要什么就是什么,随他发娇气,总是千依百顺。至于我更不消说,待小姑如侍翁姑。一层他体母意,我体他心,再者我本性不重物质,尤其视伊家物觉得与我毫不相干。真也怪,连我自己也莫明其妙,伯婶妯娌避下议论,说我是个傻子,没用的小姐。他们各房婆媳或夫妇争嚷个不一〔亦〕乐乎,吵急了还要投人接客讲道理,其实都是不景之现象,家风日渐堕落,苦不自知,还尽量的奢侈,撑虚门面,把醒的干作〔着〕急,急到极处,回头一想,要这些做什么?伊人也不错,或无依赖,肯向前进也好,年纪又不大,累也不多,总不至饿饭,我养我天真,不要管他们。九月,我母就来住,照应我直住到十月半才解怀,发动了三天,把我母又受急,又受吓,又痛女,我真真不孝之至。现在回想,哀悔无已。自己是吃尽了的亏,有苦无处诉。殊知生下来是个女孩,这一下直把我掉在冷水盆,不由我伤心到极点,竟嘤嘤的哭泣。妈妈赶急来百搬〔般〕抚慰。唉!我的隐衷,那个知道。只是免〔勉〕承母意,将这隐痛放在一边,又忍耐来磨磋。母家又送来小孩需用的许多东西,两家热闹了几天。至半月,母留自己用的得力的女仆和婢女,嘱咐我好好保养,自己家里没人,回去了。等我满月出来,百务纷绕,从早到晚,没有时间归自己房,小孩吃奶都是女仆抱来找我。等到发亲之日,我那不幸受了天形〔刑〕的两只脚,早不能动了。每至一处,若无可坐之地,则只坐跪于小椅上照应酬答。或支配佣人负〔服〕务,直到夜深始归房。睡时两足以踵〔已肿〕,痛入心脾,又似火烧,眼水不禁一颗颗滴在枕上,怀抱女婴叹气,伊将来大了,我决不使他像我这样苦。又要我送什么亲,其礼节之麻烦,而且又不通之至,我简直在地狱里受了几天罪,把人也饿瘦了,小孩奶也没有了。回来休息两天,吃了几剂药,漫漫〔慢慢〕来清理屋子,忙忙碌碌,将年又混过了。
廿五年〔1902〕
至三月始得闲归宁,母女团聚。此时,弟早完婚,生一女,大吾女一岁,兄携嫂侄已入仕任职去了。至四月,伊又患病,命轿子来接我回去。到家,漫漫〔慢慢〕将伊调理复原,屋子里很觉清静,把书房重新整理,劝伊放下一切,用工〔功〕看看书,八月同弟弟下场考试。于是我又鼓起勇气,想做个好梦,夜则青灯伴读,昼则调羹助餐。新生女儿长得极可爱,又肥胖,小脸儿就是一个苹果红红,两颗黑黝黝的大眼睛,小小的嘴。教他些手式〔势〕都会做,非常灵巧。他父亲也很爱他,真是所谓醒眼虫,无忧草。虽是他初度夏季,却没一点疤迹。因为屋子与人力的关系,你想屋子里不用竹具,不需蚊烟,若静坐可以遍体生凉,何用湖山避暑。七月,伊与弟及伊之伯兄等赴省会考试。八九月,各房弟兄均回,惟伊与弟不独未回,信也没一个。唉,真急人。直到十月半才归,把我两眼望穿,日夜烦闷,幸人回来,却养好了,嗜好亦除,功名都不在乎,取不取吾心甚安矣。伊云曾与吾弟商议,明春准备接〔结〕好伴侣留学,我极力赞成,惟伊之家族阻难。
廿六年〔1903〕
予又受了孕,小孩乏乳,每日我自喂两餐饭,夜里常吵闹。二月,伊与弟以〔已〕由城内动了身,母来信要我将家中清检锁闭,带仆人归宁。遵命回家,略告母亲,家族如何之情形,现在经济之状况。他老人家听了很急,代我筹划,不用男仆,回去清理,将伙食停止,随身应用的带来,你就在此解怀,亦便于照应。我稍迟疑,母不悦,即说你若不听我言,将来会抱终天之恨。我于是决定依妈妈的辨〔办〕法,返里料理清楚。既住母家,与大女断乳,静养。我此时之思潮又变化矣,要如何将我的志愿贯〔灌〕输与胎儿,第一要使他有健全的身体。唉,人活一百岁,都要有母亲。这回真好,妈妈心疼我,无微不至,使我身心愉快,胎儿亦安稳,断乳的女也养得好。最可怕的夏天来了,端午节后,侄女因掉换奶妈,日夜吵闹,肚子又吃坏了东西,患痢症,危险万分。不料吾女亦传染斯症。母亲日夜忙着请医捡药,审察病状。到六月,伊郎舅同归,母心稍慰。惟伊等之发辫已剪去了,人养得肥了。母要伊细心为两儿诊治,侄只一剂药就脱危症,日见其好,惟吾女见功稍慢。天气特热,小孩子又吵,通夜不能睡,这下我就成了罪犯,实在受不得了,向母说,“妈妈呀,别人做母亲,都是我这样的?”大姐以后常笑我这个话,因为伊不管我等好否,各〔个〕人早以〔已〕回去了。这个小孩太灵巧,特别的会放刁,又能会说懂事的话,什么人都不要,肝气旺。哼哭时间多,又不大声的哭,病之所以难得复原就是欠奶,纵是饿极了也决不肯吃别人的奶,日夜要我抱起坐小椅上舂,疲倦极了,眼皮闭着,我就轻轻的放在摇床里,他就哼,于是又抚着慢慢的唱,手里轻轻摇,实在来不及了,做手式〔势〕换人摇一下就醒了,两眼望着你。唱的声音不许歇,要烦躁时横抱胸中,椅子要不住的舂,嘴里不歇的轻轻唱着,两只手换着赶蚊子,我两眼直直望着月光,从西移到东。大地上的生物睡得甜,我就一分钟一秒均不能停止。这样的磨苦丝毫不怨,心里还要疼怜着,恨自己应如何才能减少他的痛苦。唉!我能这样侍奉父母没有?想我怎这们〔么〕蠢哪!愧悔心一生,那眼水不知从哪里来的,恨不嚎啕痛哭,又怕防〔妨〕害别人,惟有吞声隐泣。还好,酷热的暑天慢慢走了,我好像走了一段长路,歇了一口气。大家平安到了可爱的八月,只是伊去了这久,又没个信来,弟弟等不得,老早走了。妈妈说你不用急,待我来安顿。你喜欢花就住学屋里,派我身边得力的人照护,一切你尽管放心。唉,我真是个没用的,把我妈妈累过不了。幸喜老人家还健康。重阳节前,第二个女儿出了世,这回到还快,也不十分吃亏,想是劳动得好。人的勇气一点也没得,为环境么〔磨〕得九死一生,而且此时思想也不同,所以胸襟泰然,任造物如何的拽〔摆〕弄,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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